第22章(1 / 1)

盛萤没再多说什么,她手握着烛台,回头看一眼孟扶荞,问,“走吗?”

“走吧,”孟扶荞蹙眉,“我不喜欢这个房间。”

东西厢房比较起来还是西厢房更舒适些,没有封窗户,也没有奇奇怪怪的风水阵和被抠去眼睛捅穿耳朵的神像,甚至是裹成一团静等孵化的判官……西厢房除了位置朝向欠缺一点外,就只有床底下的骨灰盒让人胆寒,不过床边帷幔放下来后,整个床底都被遮挡住,看不见自然心不烦。

唯独陈家村这些人跟孟扶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无法对那些骨灰盒做到熟视无睹,甚至短暂靠近都会激发反感,同样的,西厢房中这些悬浮面孔也对孟扶荞充满了恶意,兴许是太接近骨灰盒的原因,这些恶意外渗毫无遮掩,渐渐有些剐蹭皮肤的颗粒感,别说是处于风暴中心的孟扶荞,就连旁边人也觉得全身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陈巧雪:我有房间

盛萤:我会乱走

孟扶荞:我会自己挑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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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晚间的风更冷也更大, 雾气却纹丝不动,烛光穿不透这层乳白色的东西,视线都变得很奇怪。而四周围这些人脸也并非纹丝不动, 随着盛萤跟孟扶荞的动作,它们不断变换角度, 那种空洞的眼神是附骨之疽无处不在。

经过陈巧雪的时候,盛萤将手中蜡烛微微偏开一点, 她问陈巧雪人皮里面包着的饺子馅儿, “你呢, 跟我们走还是留下?”

陈巧雪董鸢想了想,“走吧……去哪儿?”

他明显感觉到盛萤跟孟扶荞齐齐笑了笑,可这种愉悦并没有完全投射在脸上,只是眼神里轻微的变化, 能让他捕捉到的轻松和快乐。

董鸢:“……”陈巧雪并没有从这具躯体中消失, 她只是同情董鸢的遭遇以及想在这种恐怖环境中偷懒, 所以主动让出了控制权退居二线, 当董鸢调取记忆时,陈巧雪在他脑海中苦口婆心, “这两个……有时候会坑人,你自求多福。”

随后董鸢就适时想起了陈巧雪怕鬼的“黑历史”,并得知盛萤跟孟扶荞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总能一脸纯良地弄出些动静。

董鸢沉默着跟在孟扶荞身后, 他性格有些内向,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跟伏印吃住在一起关系都比较冷淡, 一整天下来可能对话都不超过十句, 现在脑海里多了个絮叨的小蜜蜂, “嗡嗡嗡”个不停。陈巧雪看起来还有点文静,其实内心生活异常丰富,烦得董鸢无可奈何,就连脚下拐了个弯,从走向院子变成走向正房都慢一拍才反应过来。

三进的院子本来就有一个正房,刚开始盛萤跟孟扶荞都以为班主会住在正房中,西厢和后罩房再做另外的安排,谁知道谢忱沣并不按常理出牌,这到让盛萤有了好奇心。

三进的院子虽大,却有不少房间年久失修,阴暗封闭不透光,风吹吱嘎响,漏水、积灰、长霉、生虫,做库房用都有些简陋,让人住在这种地方实在有些不讲道理。何况戏班子是跟着谢忱沣一起北上的,离家几百上千公里,三十年前交通发达程度一般,不可能经常往返,所以好房间肯定能省就省,正房没道理弃置不用,除非里面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雾中的人脸盯得很紧,盛萤也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的意图,烛台已经转移到了孟扶荞的手上,火光劈不开的道路在血尸面前不堪一击,雾气在不断散开重聚,只是速度很慢,拉长的乳白色线路仿佛晴朗天空中的飞机云。

西厢与正房相距不算远,董鸢刚反应过来时孟扶荞已经踹开了房门,门框最坚硬的地方都被踹断,木刺外敞,铜锁也没能幸免,随着一声轰然巨响还弹了什么东西出来,飞过去的速度太快,董鸢没能看清。

所有的人脸在这一瞬间齐齐调转方向,西厢房已经熄灭的灯也骤然亮起,天实在太黑,昏黄光线又太短,谢忱沣似乎推门走了出来,但彼此看不清。

董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孟扶荞和盛萤昂首阔步,闯进了封闭许久的正房中。

作为谢忱沣的徒弟,董鸢毕竟在这座院子里住过几年,伏印胆子大又皮的很,整个戏班子只有董鸢一个同龄人,尽管彼此关系不亲近,但要干坏事前伏印总会捞上董鸢当同伙。

院子的正房自他们搬进来的第一天起就锁着,只有七月十五谢忱沣才进去一次,伏印好奇心爆棚,拉着他偷偷扒过墙脚,两个年轻人心眼还是太少,片刻就被抓了个现行,到底没看清楚房间里藏着什么东西,直至现在……

黑色的牌位齐齐整整码在条台上,正房不似卧室到像祠堂,门后就是用来跪拜的蒲团,很新,看得出没怎么用过。蒲团与条台间隔着一段距离,用横摊开的白纸红字来填补,孟扶荞只是敛眸看了一眼随后道:“是血。”

用血在白纸上写着陈家村受难者的名字,甚至能看得出并非一天完成,往往是前面连贯后面越来越潦草,血色也越来越淡,迄今为止四百多个名字还差一半……已经干涸许久的血迹除非凑近,否则不该有味道,却不知为何盛萤闻到了极为强烈的铁腥气,遍布所有牌位,扭曲、浮动,让人淹没其中无力挣扎。

“故弄玄虚,”孟扶荞将烛台放在牌位旁,她伸手轻轻一推,多米诺骨牌般倒下一片,“骨灰与牌位还分开放。”

骨灰是亡灵留在世间最后一点息息相关的痕迹,而牌位更接近于栖息地,让它们不至于沦落为游魂野鬼无从寄托,时间一长慢慢被消磨殆尽,最终不得入轮回。若要问起两者谁更重要,大部分的亡灵还是会选牌位,毕竟骨灰装在盒子里跟洒在江河中没多大区别。

按理说正房供奉牌位,应该是人脸聚集最多最活跃的地方,却不知为何被踹坏的门反而成了一条分水岭,所有阴寒、风和雾气都被阻隔在外,整个房间谈不上温暖至少不冷,干燥舒适,除了那股血腥味之外,就连空气都要饱满几分,呼吸没有在外那么费力。

孟扶荞刚开始以为是盛萤动了手脚,她转头眯了一下眼睛,盛萤随后摇摇头,“我一直在看戏,有人动了手脚,但不是我。”

说着,盛萤已经走到了门前,她手碰了碰已经残缺的门框,刹那间似乎有鎏金从木头上泛起,转瞬即消,只留下几近烫手的温度,她问董鸢:“这门是后来换过?”

董鸢回忆片刻点了点头,“搬进来大概一个月后就换了。”曾经的厉鬼现在用着别人的躯体,理智和冷静重新占据高度胜过了偏执,让他能够正常思考,而非全受情绪左右。

“这扇门是定制打造,工序不简单,它本身就是一道符,能够将所有邪祟挡在房间外面。”盛萤奋力一扯,从门框折断的伤口中揪出一节寸长木刺。

木刺尖利,加上盛萤多少有点故意的动作,前端刺破了判官的手,几滴血渗出来顺着木刺往下滑,凡留下血渍的地方,那层隐隐的鎏金都重新显现且不再消失,“这张符有个名字叫‘禁步’,需要抽画符者三年寿命,足够精巧的话不只邪祟,厉鬼之下都能阻挡,甚至像这样被毁坏后依然能起部分作用。”

“三年寿命?”孟扶荞重复了一遍重点,“谢忱沣真够大方的。”

三年看着似乎不长,真到了死期,正常人却连一分一秒都舍不得,何况整整三年,况且这三年也不是生死簿上写何时何地死,往前倒扣,而是直接将病患虚弱埋到骨子里,借此缩短寿命,所以对身体的影响也很大。

这位谢班主不只大方,还很疯呢。

盛萤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摆满牌位的条台,“说起来谢忱沣为什么会成为邪祟手里的那把刀?”

这些祟都是陈家村的人,能够在当时就收集他们的尸体烧成骨灰,就意味着谢忱沣并非一个无关人等,除非他也姓陈,是当年陈家村年幼的幸存者。

盛萤心里在想什么,当她的目光挪过来落在孟扶荞的身上时孟扶荞便立刻会意,后者摇摇头,“他是不是陈家村的遗孤我也不清楚,但陈家村族谱上所记四百零八人都死在同一场灾祸中,这一点毋庸置疑。”

大部分的族谱并不会将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写进去,他们将此视为荣誉,只有一脉相承的男人或声名远扬能带来无数利益的女人才有资格记录在案,但陈家村显然不是传统村落,属于它的族谱记载详尽,里面不只一个姓,入赘和嫁娶的人员流动全都没放过,所以孟扶荞虽然没有明说,字字句句却意味着未曾记录在册的人只有一种情况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盛萤对陈家村的了解有一点却不算多,她只是在捡到孟扶荞之后去做了些功课,族谱对陈家村来说非常重要,用油纸包好了放在檀木匣子中端放祠堂,盛萤第二次去陈家村时顺手带了回来,她看过几眼,孟扶荞说得八九不离十。

谢忱沣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细想来略微有些脊背发凉,而在陈家村的人全部死后,族谱还能描红记录死亡信息,才更匪夷所思。

“你……”盛萤的确想知道陈家村中到底出过什么事,可同时她并不希望孟扶荞陷进那段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