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李策也到了近前,“来看傩戏?”
他倒是一瞬间猜到了姜离目的,姜离点头,“皇后娘娘怕我闷着,让我来瞧瞧热闹。”
李同尘笑道:“这热闹还没开始呢,今日只是预演,等到了初十那日,你来看,保准好看,在那之前,礼部和内府都得收着些。”
李策想说什么,但这时不远处的工匠唤道:“小郡王,还有两处佛龛需补”
李策一默,又深深道:“等万寿节之后,我再与你好好说话。”
姜离自然答允,李策一走,李同尘一脸痛苦道:“太忙了太忙了,这些日子真是脚不沾地,我听说太子被押送回来了,魏氏的案子定会平反的。”
姜离心中感动,正要说什么,眼风一错,看到李同尘脖颈上生了一片红斑,红斑上有明显破口,明显是被他抓的,姜离忙道:“你这是怎么了?”
李同尘抓了一把脖子,无奈道:“我也不知,昨日刚把一楼那释迦摩尼十大弟子的佛像安顿好,晚上回去就开始痒了,不知是不是熏了香烛沾了香灰的缘故。上一次发这么大的疹子还是幼时放焰火的时候……罢了你不必担心,我也不与你多说了,等忙完了这一切,我们再好好的聚聚,初十你早些过来!”
李同尘说完便走,很快跟上了李策,眨眼功夫,一行人入了万寿楼中。
见李同尘找到了兴趣所在,姜离自然十分欣慰,再看向那几个祭师之时,便见他们排演完毕,纷纷掀下面具,姜离不知看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
眼看着祭师们也前后脚离开,她心中惦记着邪道诸事,到底没兴致久留,一炷香的功夫不到便返回了安宁宫。
禀告皇后娘娘之后,又出内宫奔大理寺而去。
到大理寺时,除了裴晏、宁珏和付云珩三人,虞梓桐和玄灵道长也在。
刚进值房姜离便发现了不妥,除了玄灵道长之外,另外几人面色皆是严峻,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难处。
姜离奇怪道:“怎么了?怎这幅表情?”
几人跟前正摆着长安舆图,裴晏令她近前,道:“兴化坊那家的尸骨已经挖完了,宋亦安验骨下来,发现是个七八岁左右的女童,同样也发现了丹砂,死因推测还是丹砂加上活埋,但从骸骨上来看,看不出何处有残疾。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找当年长安城报官的那几家父母了,早间找到了一对,极有可能是第一个跛足男童死者的父母,另外几家时隔多年,还要花些功夫,若找到所有报官人家,或许能对上准确特征。”
姜离了然,又道:“那何事让你们难做?”
裴晏指着眼前舆图道:“一东一西两家都找到了,但南北两家并不顺利,若按照这阵法的排布,南侧的祭祀之处,应该在安业坊中,但我们找了许久,发现附和租赁买卖的宅邸只有十多家,这些人家冯骥都已摸排过了,当年买宅子的主人一直在住,没发现任何异常,这些人家多为商户,也没有不法前科,家中甚至少有患病之人。”
说着话,裴晏指向东边,“按同样的道理,东边则在太平坊中,不仅在景德二十六年前后买卖宅邸的极少,在我们划定的区域,甚至皆是非富即贵之家,庆阳公主,恒亲王府,还有贤妃母族殷氏,许多宗室王侯皆在此。”
太平坊紧邻着宫城,乃是整个长安最贵胄云集之处,其中的府邸多为敕造,寻常达官贵人便是得陛下看重,亦或者家财万贯,也难住到那里去。
姜离沉思片刻:“若不曾买卖宅邸,那会否是利用了主持祭祀之人自己的宅邸呢?祭祀之事若在寻常百姓家里,算得上可怖,但在那些邪道之人眼里,必定是寻常,甚至颇为神圣,只是他们每次布阵要用五处宅子,总不是每个方位都有自己的宅子”
裴晏颔首,“我也做此想,但如此一来,便有些大海捞针的意味。”
宁珏这时道:“安业坊那附近有二十多家都在布阵范围之内,太平坊也有七八家,衙门上门探问之时,这些人家都说家中无状。”
虞梓桐眨了眨眼,道:“依我看,不如悄悄去探,反正大理寺和拱卫司武艺高强之人不少……”
宁珏不由道:“但若他们早就毁了踪迹,自己探又能看得出什么?”
虞梓桐与宁珏素不对付,哼道:“那如今这般停滞了住,难道等着邪道徒自己跳出来不成?”
宁珏一时语塞,复又看向裴晏,裴晏道:“那些医方和证供,你可看出什么来?”
姜离默了默,“能看出来大部分医方出自同一人之手,先前的推断是对的,无量道靠着‘仙丹’唬人,这个大夫可谓十分关键,而此人虽属于邪道,却一定不会信那无量天尊,说不定这个人便是所谓的无量圣主。”
虞梓桐想了想,“正是此理,底下的邪道徒以为天尊保佑才病情好转,但这个大夫却是心知肚明,一切都是靠他的医术的”
裴晏便道:“此前这些医方我也让金永仁看过,他看了之后,只说此人医道颇为高明,但也无法确定此人身份特征。”
虞梓桐又道:“若此人就藏在太医署,他只怕不敢说吧,更有甚者,说不定就是他自己呢?”
宁珏撇嘴,“你以为随便抓一个人就是邪道头子啊?”
虞梓桐正要反驳,裴晏道:“虞姑娘说的不无道理,且金永仁并非自己人,我也怕提前露了端倪”
虞梓桐眼底一亮,哼道:“听到了没?”
宁珏耸了耸肩,只做不以为意之状,虞梓桐气不打一处来,想到为了这宅子花出去的银钱,眼珠儿转的溜圆,十分想将那什么圣主揪出来。
裴晏不管他二人,只继续道:“拱卫司那边又缴获了些仙丹来,我让他们送过来了。”
姜离喜出望外,“我待会儿便看!”
裴晏将一只锦盒递给姜离,又送上了几份证供,姜离心满意足的收在怀中,像正急着等这些东西,裴晏心底升起一丝狐疑来。
付云珩一直在查那孩童被拐的案子,这时道:“这些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难道不是道长适才说的什么乩童吗?若那邪道真的七年作乱一次,那近日丢的那几个孩子,如今岂不是正危险着?我们应该想法子救人才是”
姜离奇怪道:“什么乩童?”
玄灵道长道:“这个无量道当年在北齐之时,便喜好用各种天花乱坠的教义来草菅人命,其中以孩童祭祀守护兽,是当年的魔教流传下来的,但到了无量道时,他们在祭祀孩童之前,通常会举行盛大的乩童之礼,按她们的说法,是要向人间苍生,昭示这些孩子即将被进献,并且他们说,越是生而残障的孩子,身上福泽越多,但其实,就是欺负那些孩子要么不会说话要么看不见,要么残疾逃不了,好被他们掌控。”
“意思是,要把那些孩子带到人前来?”姜离讶异道:“那这样岂不是会被自己的亲属认出来吗?如何做到滴水不漏呢?”
玄灵道长摇头,“这便不知了,当年在北齐,据说是把孩子们装在什么木瓮里头,所有人欢歌艳舞,却不知那藏起来的孩子才是主角。”
姜离听着这话,心底莫名滑过一丝诡异,但还未想清楚那念头是什么,一旁的虞梓桐已经道:“要救孩子,也得找到那邪道首领,查问他们今岁何时动乱啊,毕竟孩子们才被拐月余,这无量道如此花里胡哨,应没有这样快吧。”
裴晏道:“不能寄希望于此,确实要查得越快越好”
宁珏便道:“那我再去安业坊探一探吧。”
付云珩也道:“我再去当年那跛足孩子的家里走一趟。”
裴晏应是,他二人随后而去。虞梓桐默了默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还是去找那原主人吧”
说着,她看向姜离道:“那原主人就在长安城外,但自从知道这宅子有问题,大抵怕我们退银钱,竟然怎么都不见面,衙门的人去了也只推脱老爷夫人都病倒了,一问三不知,再不说当年宅子里的怪事,今日我再走一趟,非得让他们好好说说。”
此刻已近午时,虞梓桐一走,自然也带走了玄灵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