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眼眶微红,萧皇后也动容道:“这几年一定吃了许多苦吧?回来了便好,虽不知你是怎么过来的,可只见你回长安做了这么多事,本宫也不忍怪你一分,你师父和你义父没有看错人,他们在天之灵一定也觉欣慰非常。”

姜离心酸一片,只将当年被江湖侠客所救之事道出,自不敢提裴晏与沧浪阁。

好一番叙旧寒暄之后,和公公自殿外而来,“娘娘,淑妃娘娘来了”

话音刚落,急促的脚步声进了殿中,淑妃看着皇后,叹道:“幸好娘娘没事,我在龙脊山真是担心死了”

萧皇后失笑,“一千龙武军罢了,能有什么事?”

淑妃落座,看看姜离,再看看萧皇后,道:“娘娘打算如何办?”

萧皇后又看向姜离,“孩子,你回长安,是只打算给你义父义母报仇伸冤吗?太子如今已经谋反,他们的案子要重审也不难,你以后有何打算?”

姜离默了默,道:“太子虽谋反,但当年的案子要平冤,期间还缺不少人证物证,臣女先等大理寺和刑部核查旧案,案子了了之后,臣女或许会离开长安,也或许会留下开个医馆行医,还未想好。”

姜离本抱定离开长安之心,可如今有了裴晏,她便犹豫起来。

萧皇后便道:“那便不急了,你就先留在本宫这里吧。”

姜离迟疑道,“娘娘可能予臣女出宫之便?这旧案要查,但也不好全数指靠大理寺和刑部,有些疑问还未解,臣女想自己也出一份力。”

愿意亲力亲为更显孝道,萧皇后轻松准允。

淑妃笑起来,“好,这样臣妾也不用提心吊胆了,知道娘娘想护着这孩子,陛下是一个字也不会多说的,娘娘放心,陛下受了惊,但身子还撑得住。”

萧皇后没接话,淑妃一笑,又提起了姜离说过的简娴的事,萧皇后听后也很利落,“既然她薛夫人的名头这么多年已名存实亡了,那就把她送归简家好了。”

姜离听闻感激不已,连忙跪地谢恩。

姜离身份暴露,皇后念在她在长安并无落脚之处才有心留她在身边,姜离心中明白,便也从了命,翌日清晨,刚用过早膳没多久,和公公便进来禀告。

“娘娘,前朝正在商议惩治叛臣家眷之事,您的意思陛下知道了,说早间已经派人把简夫人送回简家了”

姜离大喜过望,不由求道:“娘娘,可能让臣女出宫回简家一趟?这期间种种,还要给简家的舅母和兄长一个交代。”

皇后心中明白,“既如此,让阿和送你去吧,旧案之事,本宫还记得,当年是查到了一个东宫的龙武军的,可惜那人也死了……”

这正是姜离心中未解谜之一,便应道:“娘娘说的是,臣女出宫,或许还要去大理寺一趟,将此事细细禀告给裴少卿。”

皇后了然,随即给了令牌,让和公公送姜离出宫。

走在半途,和公公才道明东宫情状,“太子妃已经被圈禁起来了,据东宫的婢女交代,太子临出发前一夜去了景仪宫一趟,应该是在那时候告诉太子妃的,莫说提前一夜告知了,便是三五日告知,太子妃只怕也会和薛中丞一样选择。”

姜离忙问道:“那宁娘娘呢?”

和公公也十分唏嘘,“宁娘娘也被圈禁着呢,还没定下最终的惩处之法,但其他几府,就这几日里,应该会被先后查抄了。”

姜离心中发沉,想到自己在薛氏还有颇多私物,出了宫,便命马车先往薛府而去。

待到了薛府之外,便见府门前后皆有金吾卫把守。

若非和公公跟着,她还真不好再进府门。

德王回长安多日,薛府众人已尽数下狱,此刻府中一片凌乱,她快步回了盈月楼,将自己的医书等私物收拾一番,这才出府往简家去。

马车上,姜离想到侍候她半年的吉祥与如意,颇有些不忍,待问起受牵连的奴仆,和公公道:“按理支持谋逆皆是要诛九族的,不过薛中丞看起来并未直接参与此事,应该还有活命的余地,且陛下的寿辰快到了,往年陛下整寿都是要大赦天下的,姑娘不必担心,她们这些最底层的侍奴反而能保全自己。”

如此姜离才放下心来,待到了简家,方旋和简思勤显然还在震惊之中。

姜离向二人请罪,方旋得知她是为了魏氏伸冤,又是她求了淑妃保住了简娴,便也没那么怨她,只是红着眼道:“如此说来,泠儿还流落在外,还不知踪迹,这么多年了,还不知在何处受苦,你……该称你姜姑娘,你当年见她,她是何种模样呢?”

“当年在济病坊,初见时她不怎么说话,还有人拿她当做哑巴,我和她熟络后才发现她是会说话的,后来来了一户商户,年长无子女,见她生的秀气便收养了她,我冒名之前,托人去南边打探过她的下落,但时隔多年已经杳无音信了。”

方旋不由道:“你是如何确定她在何处呢?”

“我先命人去了蒲州普救寺济病坊查问,但不幸的是当年的记录遗失了,只凭一个老师父的记忆,说是汾州一户姓金的绸缎商领养的,我的人未曾打探到,只怕那户人家早就搬了家换了住地……”

姜离说的仔细,方旋叹道:“她舅舅若得知此事,只怕又要心痛一回。”

姜离很是歉疚,方旋深吸口气道:“如今太子谋反,倒庆幸她不在,否则她是嫡长女无论如何是脱不开惩治的,妹妹此番脱险,还要多谢你”

姜离冒名而来,于简家而言,最大的不快便是令他们空欢喜一场,也为她费了不少周折,但想到薛氏如今的情形,方旋倒觉得薛泠在别处过活也好。

姜离道:“若是夫人愿意,夫人的病我会继续看,直到她好了为止,只当全了当年我与薛泠共苦三月,也是我给简氏赔罪。”

方旋当然愿意,没什么比治好简娴更重要了。

姜离便又去内院给简娴看诊,所幸芳嬷嬷也被一同送了回来,如今虽换了地方居住,简娴倒也不曾发病。

直至申时前后,姜离才告辞离去,方旋和简思勤亲自送她。

走到府门口,方旋遗憾道:“姜姑娘虽不是妹妹的女儿,但这些日子,姜姑娘对她的病也算尽了十分心力,这一点芳嬷嬷是提过多回的,如今你在长安并无倚靠,若有何需要,可来我们府上暂住”

简思勤也道:“说好带你去看花魁,可如今花魁都选出来了也没带你去,你若心想事成了,我再约上虞姑娘她们,带你一起去瞧瞧?”

姜离对简家本多有歉疚,不料她们母子还在关心她的安危,一时万分感激。

待道谢上了马车,姜离吩咐车夫往安仁坊虞家新宅去。

和公公不知姜离去虞氏做什么,姜离便将虞氏院中发现孩童尸骨之事道来,和公公听得面色微白,只道若是为人所害,实在太损阴德。

马车停在府门之外,叫门后,没多时虞梓桐急匆匆迎了出来,“我还担心你的去处,去大理寺打听后,才知你在皇后娘娘那里。”

见她面色青白,姜离忙问:“你不用担心我,如何了?”

二人相携而入,一路往厨房方向去,虞梓桐道:“今天早上报了京畿衙门,我一早便过来让管家继续带人挖,这半日下来,又挖出了百块儿碎骨,头骨也挖出来了,真的是个孩子,除此之外,还挖到了许多矿石,你此前说的没错。”

姜离面色几变,等到了水井边,便见井边草席之上整整齐齐地摆了许多骸骨,那骸骨大小一看便是孩童所有,看着格外触目惊心,而在一旁,还挖出来许多细碎的赤红色矿石,姜离仔细看后,道:“是丹砂,此物剧毒,与尸体一起长埋地下,毒性早已渗透到了井水之中,难怪当初这家人买下这宅子打通之后,全家上下都不安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