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荷将她的眼睛鼻子脸蛋身子全都悉数与自己做了一番比较,她想找出自己到底哪儿不如她?
若说春儿脸蛋美,那是极美的,像极了贵妃山上她那半个尼姑的漂亮老娘;奈何那木呆呆不开窍的小模样,便是连一点女儿家该有的媚气都没有,万分之一也不及自己,凭什么远郎还心心念念惦记着她不忘?……更可气的是,方才一句话险些儿就将自己一条小命给害了去!
恨啊,杜小荷拧了拧帕子准备回屋睡觉,反正她一傻子,便是不教她,她也不能把自己怎样。
可是,方才站起身子,却见湖边小径上翩翩走来一道白色修长身影,面如冠玉,举止端端,却是表少爷杨鸣远。一路摇着扇子方步而行,看那方向竟是朝自己这里行来。
几日叮嘱小翠去传信,次次不见你冒头,今日这傻货才回门,你便将将寻了味儿来?哼。
杜小荷摸了摸肚子,一瞬间改了主意,先前的冷冷轻叱忽地转了尾音,温柔抚过春儿修长手指笑道:“嗤嗤,自然是教教你如何行人/妻之道~~男人么,女人但凡柔些、水些、风骚些,便是再如何也舍不得将你撂下不吃的……春儿你既这般肯学,今日我便将我那套功夫好好教予你了~~这可是那闺房中的不传密宝,可得听仔细着些……”
杜小荷高声说着,一双杏眼却只顾往亭子外头扫。春儿顺着视线看了看,却是一袭亮色白衣的鸣远表哥翩翩而来。
“呵呵,本还想午间读读书,不想小姨娘与表妹在此乘凉,倒搅了你二人兴致。”亭子外头杨鸣远怀抱《诗经》拱手施礼。烈烈阳光下,只见他白净肤色,发丝齐整,笑得如若春风。
一早外出办事,回来便听底下奴才丫头们窃窃议论着三小姐各般克夫之举,他虽万般压制却终是按捺不住那份想过来见见她的心,这便一路特特寻了。却不想正听到了杜小荷方才那番言语。
杨鸣远一双深邃眸子不由将春儿上下扫了一遍,他是最懂女人的,只一见便知她此刻还是处子之身。
几日阴霾忽然莫名其妙好转开来,那笑容便越发灿烂了:“呵呵,几日不见,春春表妹气色倒是越发好了。今晨书友赠了几盒精品春茶,你与妹夫难得回来,左右我一个人也喝不完,表妹若无事,不如同我去取了来,只当我赠与妹夫的见面小礼吧。”口中说着,便朝春儿摊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不要了。我夫君还在睡觉呢,他只喜欢喝酒的。”春儿看看小姨娘那张瞬间黑沉的孔雀脸,挠了挠手心作势喝茶。
杨鸣远何等人物,怎会不知那圆润女人的气恼。这几日本就是故意冷落着不见她,早知她在此,方才该缓一缓,等她走了再来不迟。
当下咳了咳嗓子,干脆拉住春儿袖子笑道:“呵呵,喝酒也无妨……左右此刻无事,不若你我二人一同去见见妹夫,喝上几杯小酌一番也好。”
“不必了。你表妹这厢还得同我学习侍候男人之道呢,表少爷若是无事,不如好好去想想你欠下的那笔笔桃花债,何必在一傻子面前卖乖?难道表少爷连个傻子都不想放过,想把禾家宅子都吃尽了么?”杜小荷一把甩落杨鸣远的手,将春儿狠狠拽到了自己身旁。
口中说着不要命的狠话,只那双杏眸却分明红了眼眶,万般幽怨地盯住杨鸣远不放。方才那一声“小姨娘”本已让她瞬间凉了心,此刻来了这么久,竟是看也不看她一眼?便是再如何心狠,也做不到几日内突然这般决绝的吧?
几句话吓得丫鬟小翠大热天竟浑身将将打了个抖,害怕被人听到,赶紧四下张望开来。
那厢杨鸣远顺着视线看了看,笑意便也微微冷下来:“如此也好。那便告辞了。”当下也不多言,淡淡一扫春儿,自向别处走去。
大柳树下一阵微风吹来,只见得一道颀长身影白衣飘飘,看得杜小荷又爱又苦,心中便越发恨起了身旁这傻不登登的禾春儿。
“小荷姨娘,你不要这样看我,看着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春儿打了个哈欠,紧了紧好看的茶花袖子,小小身子往栏杆旁的长石凳子上一倒:“姨娘快点说吧,说完了我要睡觉了。”
“哼,好啊,我说……不过,我说了,你可得一字一句记清楚了才是。”杜小荷恍然回神,一双圆圆眸子瞬间敛下来一抹诡异阴毒。
正午阳光下,昏昏待睡的傻妞春儿软软摊在长凳上,高高的胸脯,盈盈一抹小腰,修长双腿曲线如蛇,此刻看着倒是很有些小雌鸡儿的味道。
杜小荷看了看,忽然也很想好好教教她。当下帕子一拧,红唇轻启,那寻常女子难以启齿的春/色之言便悉数说道开来……
第14章 墙外有耳
“双臂交//缠,唇儿相接,香舌……香舌轻//舔,胸带半解,娇把爱/郎玉……玉笛儿推……”
南方的夜晚来得早,才不过刚刚戌时,天色便已黑漆一片。老梧桐树下很是热闹,鸟叫蝉鸣声此起彼伏,管家老王手举灯笼,耳听着身后一声声断断续续的春闺/艳/词儿,尴尬得一张老脸红到了耳根子。
他是多年吃素不近女色的,最是听不惯这些荤/秽/淫/词,因见身后傻姐儿俨然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只得回过头颤声哀求道:“哎哟~~我的小姐喂,这些话你就不能回屋了再念?还不快赶着点路,一会汤都要凉了。”
“哦哦,好的。”春儿点头,小心扶正食盘加快了步子,只那口中的念念有词反倒越发大声起来。
春儿很苦恼,那什么“闺房/密宝”实在太深奥,她一句也听不懂。小荷姨娘苦口婆心边说边呕,教导了她一下午,可是一顿晚饭吃下来她却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十分吃力地记住这一首。若再不多背上几遍,只怕明天爹爹考问起来,少不得又是一顿鞭子抽。
春儿摸了摸伤才好的肩膀继续念:“双臂交/缠,唇儿相接,胸……胸带半解,娇把爱/郎玉笛儿推……”
哎哟,我的小姐喂,怎又少了一句!前方老王闻言,老腿颠颠,着急得使劲拍大腿。一路走来,三小姐一遍接着一遍背,背了不下数十遍,便是自己万般不想去听,也悉数记了个通透;只她倒好,反将一段二十来句的小词渐渐背成了七八句,现下又背成了四五句……
乖乖,这都是什么脑子啊。老王忧心叹了口气,三小姐自小糊涂,如今成了家,竟是连那点人/事儿都不知晓。也就是那算命的好脾气,换成旁的男人,只怕早将她一双小腿打断了……可叹九姨太太那做娘的却只知日日窝在山中吃斋念经,也不知下来教教亲闺女,徒然被杜小荷那妖精好一番污秽。
人人都道她九姨太太可怜,他王仁德却偏偏不这么看。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九姨太太当年若肯留下来好好照顾闺女,以三小姐这般姿色,若非被害成傻子,便是入宫做个妃子也未必不可能。春儿若富贵了,到时她做母亲的还不是照样吃香喝辣跟着享福,何用如今日日青灯古佛?
小阁子已近在跟前,老王把春儿小小的身子往阁子里轻轻一推:“进去吧。明天老爷会过来看你。”
口中叹着,“刮当”一声反锁了门。
“哦,老王叔慢走。”春儿将食盘往圆桌上一放,才煮出的鸡汤热气腾腾熏得满屋子尽是香气,看得她都想吃了。
长长打了个哈欠,便去唤床上酣睡着的男子:“别睡了,沈七,快点起来喝汤了……我数十声,你要不起来,我就自己喝掉。”
奈何百般唤他不醒。
沈七微微蠕了蠕身子,翻了个身裹紧被子又继续睡去。摇曳烛火下,只见他退去热烧的清隽脸颊线条甚精致,鼻梁高挺,薄唇弯弯,还带着一抹略微向上勾起的小玄弧。
明明很坏很痞,春儿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哎呀,看多了竟然很想去亲他呢,春儿很没骨气地咽了咽口水,赶紧撇开目光在床尾坐了下来。
沈七个子高,不大的红木小床俨然撑不下他那道修长身体。因脑袋枕着枕头,两只脚丫子便只得越过床栏光秃秃的露在外头,可怜兮兮吹着凉风。
哼,连脚丫子都长得这么好看,哼哼……春儿眯起眼睛,小指头弯弯在沈七脚底挠开痒痒来。
毛毛虫一般软绵绵的感觉,弄得沈七很不适。春儿挠一下,沈七的脚丫子便可怜巴巴往床栏里头缩一点;再挠挠,又往里缩一点。
嘿嘿,真好玩,看你还不醒?春儿抿嘴笑,当下越发得寸进尺了,两只食指弯弯,一齐开动起来。
不想才将两指头伸出,先头那可怜巴巴的脚丫子却像长了眼睛一般,忽然反冲过来,长长的脚趾将自己左右食指紧紧一夹,很顽劣地狠狠扭了个转,方才得色松开来。
“啊呜,疼死啦……”春儿揉了揉又麻又软的手指头,皱眉质问:“沈七,你醒了为什么还要装睡?”
“哼,女人家最爱装模作样,平日里碰都不让碰,这会儿趁我睡着又来偷袭。”沈七撂开薄被,一身青布薄裳坐了起来。想是下午任老憨父子伺候得极好,此刻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他,通身一股淡淡甘草味,狐狸眸子弯弯,好看之极。
他方才其实早已醒了,不过是想看看这对卑鄙父女到底想要做什么罢了……怎么知道她竟然挠起了自己痒痒。
沈七挑起春儿尖尖小下巴,眯起狐狸眸子坏笑:“傻子,你刚才是不是想偷偷亲我?”
春儿个子虽不矮,怎奈如何也比不了立在床上的修长男子。沈七高高在上,挑得春儿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站稳。也不知是立得累了,还是呼吸困难了,春儿好看的白皙小脸微微红了红:“才没有……你那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