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暧见状,连忙咳嗽了一声,接话道:“放肆了,崔大人怎么不以国事为重?等大人病好了,自会赴任江宁府。即便崔大人不去,朝廷也会派别的官员去。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对朝堂官员指手画脚?”
第一案:贪(5)孙问川
崔辞不耐烦道:“李侍卫的话,你们都听清了?你们回去劝劝可政禅师,清者自清。让他好好吃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耐心等着便是了。”语毕,他正要拂袖离去,身侧一个中年妇人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跪了下来。
“我们不要别的官员去,只要崔大人!我虽是一介妇人,也久闻崔大人的名声。小妇人知道这案子全天下只得崔大人能破了。若是崔大人不去,天下没人能救可政禅师。”
崔辞一愣,心道此话倒是有道理。扭头去看那妇人,只见那妇人双目红肿,满脸泪痕,态度十分诚恳。
“怎么?你们知道本官?”
那一众百姓见问,彼此相顾,片刻之后,便如炸了锅般争先恐后嚷嚷道:
“崔辞崔大人,天下谁人不知?”
“就是,我等听说官家派了崔大人的差事,心里都欢喜的很。”
“这案子舍崔大人其谁?只是没曾想,大人迟迟不肯动身。我等才出此下策,在这里等崔大人的。”
崔辞只觉血气上涌,心头一热,眼眶都湿润了。虽然朝廷忘了自己这几年的功绩,官家也是兔子死了就煮了狗,老百姓却还记得,还念着他崔辞。
他一时情难自已,竟有些哽咽:“本官自会给你们一个交待,你们,你们暂且先回去吧!”
李暧听了这话,忙往前走了几步,面对着众人喊道:“崔大人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崔大人答应去查,便一定不会食言。你们且放心回去便是!”
说罢,她对着前排衙役使了使眼色,衙役们便开始驱赶:“哎嘿!散了吧!散了吧!”
众人得了李暧这话,便欢欢喜喜做鸟兽散了。
远处的刘承规看的稀罕,等人都散去了,方才带着几个小太监,大步迈向开封府。
“崔大人留步!”刘承规客客气气的唤住崔辞,“奴婢见过崔大人。”
崔辞一见是刘承规,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还礼。
“刘大人!”
“刚才在奴婢在府衙门前见到崔大人深受百姓爱戴,实在羡慕的很。”刘承规寒暄道,“不瞒老弟,奴婢出门时,官家特意叮嘱,务必让崔辞早日动身,侦破此案须得此人不可。没曾想,到了开封府门口,见老百姓竟与官家想到一处去了。可见崔大人的才能,天下无人不知啊!”
“哪里哪里,”崔辞面露得意,“刘大人见笑。有劳刘大人回去转呈官家,待崔某准备两日,便立即动身前往江宁府。”
“那崔大人您的病?要紧吗?”
“为君分忧,为民请命,是为臣的本分。崔某怎能为一点小病耽搁?”
“那就好,那就好!奴婢回去一定转告。”刘承规说到这里,突然笑意一凝,正色道:“其实,奴婢此番前来,不光是替官家催促崔大人动身。近来江宁府发生了一件极古怪的事情,三百里加急送来,官家也是刚得到的消息,便要奴婢务必转告崔大人知道。”
“哦?什么事情?”
“此事涉及朝廷命官,除了江宁府当地官员,外界一概不知。崔大人知晓便可,切莫声张。”
“知道。刘大人请说。”
“昨日收到江宁府加急奏状,说是江宁知府孙问川失踪了。”
“知府失踪了?”崔辞皱眉,“朝廷命官怎么能失踪了?是遭人绑架?”
“无人绑架。自行消失的。”
“难道遭遇了什么意外,身死别处了?”
“若是死了,尸体早该出现了。江宁府上下将府衙、官署、孙大人常去的几处地方,连同上元县方圆数十里搜了个遍,并没有发现孙问川的尸体。”
“还有这种事?细说来听听。”
刘承规见崔辞脸上虽严肃,却目光灼灼,眉宇之间竟有掩饰不住的兴奋,知道此案已经勾起他的兴趣,便忙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奴婢听说的也不详细,据说孙大人与本府的都头一道外去慰问百姓。结束后,二人是从蒋山上回来的路上,孙大人消失的。那都头开始只当是孙大人先回了府衙,于是赶忙赶回衙门,没曾想,他到了衙门,众人都说没见孙大人回来。那都头急了,连忙带人去搜山。结果,搜了整整三天三夜,一无所获。不仅蒋山上没见人影,就连整个上元县也没人见过孙大人,堂堂一个江宁知府,就这么消失了。”
“哦。”崔辞抿着嘴,蹙眉沉思了片刻,问道:“刘大人,你可知道这位孙大人官声如何?他在江宁府可有什么仇家?”
“哟!这仇家什么的,奴婢可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孙问川在汴京做官的时候,清正廉洁,名声是极好的。据说六年前,他从汴京调去江宁府任知府的时候,百姓还凑钱捐金为他送行。那场面恐怕就跟刚才崔大人被百姓拥戴是一样的。可是呢,这孙问川分文都不要,他信步走到郊外,躬身掬起一把土塞入怀中,说道:为官一任,清廉流芳,怀土却金,永记故乡。。。”
“等等!刘大人,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孙问川不要百姓的钱,却躬身掬起一把土,说为官一任,清廉流芳,怀土却金,永记故乡。”
“不是!您说这孙问川曾在汴京当官,是六年前才去的江宁府?”
“嗯!没错啊!孙问川是从汴京调任江宁府知府的。怎么?崔大人有什么发现?”
“刘大人,那日注辇国使者来的时候,您也在朝堂上,您还记得娑里三文说,他们是什么时候派人将佛顶骨送来大宋的?”
刘承规一愣,回忆了片刻,道:“我记得他们说因与三佛齐国打仗,是六年前派人送来的。”
“那就是了,我果然没记错。”
“怎么?崔大人是觉得,孙问川的失踪跟佛顶骨有关?”
“刘大人,您想,江宁府才将收到我的马承受公事任命,调查佛顶骨一事,孙问川便失踪了,就有这么巧的事情?还有,六年前,罗湿陀尊者派施护将佛顶骨送往江宁府;而孙问川恰好也是六年前从汴京前往江宁府赴任的。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他似是与刘承规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本来觉得这案子难查,乃是因为没有半点线索,可孙问川这一失踪,线索倒似有了……”
“是啊,发生了什么?”
刘承规陪着皱眉想了一会儿,实是云里雾里,却见崔辞以手抚颔,神游万里,半响从嘴里轻轻吐出“有趣”二字。
刘承规暗喜,心道,我本是来替官家当说客,劝他早日领旨动身的,眼下看来,便是不让他查,也拦他不住了。随即咳嗽了一声,从怀中摸出真宗手谕,正色道:“官家口谕,开封府通判崔辞领旨。”
崔辞忙与李暧一同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