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将眼睛闭上,呼吸放沉。
云想容走近床头,见他双眼紧闭,抿嘴一笑,将药放在桌上,喃喃自语道:“大人还在睡着么?您病了十来天了,我这药里下了许多提神醒脑的方子,怎么还能睡的着?”
崔辞暗暗叫苦,难怪最近越来越精神,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云想容将他的手捉起,放在自己掌心,搭了个脉,低声说道:“江浦县的金县令早上来报,说是瓦舍里,有七个人在看戏时被高处落下的房梁砸死了。金县令问大人,该怎么处置。”
崔辞暗道,她这是明摆着知道我在装睡么?我若是答她,刚才闭眼装睡就成了笑话;我若是不答,这笑话岂非还在继续?
见崔辞没有反应,云想容皱了皱眉头,将耳朵贴近他的胸口,细他肺部的呼吸。
崔辞睁开眼,恰迎上她抬头的目光。云想容脸上绯红,连忙抬起身子。
“大人,我瞧你脉象无异常,却久卧不醒,怕是我下的方子不对。刚才是在细听您的呼吸是否有杂音。”
“有杂音吗?”
“似是没有。”云想容抬头,“我想大人身体上的病已经无大碍了,只是心里还病着。”
“心里还病着?”崔辞撑起身子,“你说说看。”
“我说错了,大人别怪罪!”
“嗯。”
“大人是为孙问川跑了而自责。”
崔辞移开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但我们江宁府上下都觉得大人其实已经将案子破了,就连方大人,应大人都在背后说,要是没有大人,他们都还跟傻子似的被孙问川蒙在鼓里。而且,大人将那一山洞的金银珠宝也都缴获了,有失主的归还,没有的充入国库,这些都是大人的功劳。眼下只需继续捉拿孙问川,寻找佛顶骨便是了,大人为何那么沮丧?还是大人真如孙问川所说。。。”
“什么?”
“大人也是贪恋名声之人,在意的其实只是别人的看法。”
“笑话!”崔辞坐直身体,嘴硬道:“我岂能跟他一般?你说的不错,继续往下说。”
云想容又道:“大人只是想着事事须得尽善尽美,可世上哪有都遂人心愿的事情。官家圣旨说,寻找佛顶骨不拘两月内,岂非是好消息?”
崔辞点点头,从床上起来。
云想容见他有要起身的意思,连忙拿来衣物,伺候他穿上。崔辞见她轻巧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又拿起腰带,缓缓地绕在自己腰间。
“你刚才说世上哪有都遂人心愿的事情。是不是指的是那位霍宁霍相公?”
云想容手指动作暂停,万没想到他思维跳跃如此之快。
“大人不是说没兴趣知道这些么?提这个做什么?”
“此一时,彼一时。”崔辞转过身,自己穿上鞋,“我若是不想回汴京了,那便有兴趣知道了。”
云想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恰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将她的窘迫冲淡了。
李暧粗声粗气的声音传进来:“大人,门外头有个当地名士,叫做邹子玉的求见。”
“邹子玉?”崔辞回望云想容,“什么人?”
不等云想容开口,李暧又道:“都说了是当地名士。他带了一套自己写的书要赠与大人。”
“等着,就出来了。”
崔辞正要出门,却被云想容拦住了。
“大人,这邹子玉不是什么名士,大人当心他!”云想容略迟疑,又道,“这人就是霍相公的姐夫。”
崔辞一愣,他随即想起来了,云想容之前似是说过,霍宁之所以成了个瘸子,乃是因为儿时大病了一场,而他姐夫将他家财产私吞,却半分钱不肯拿出来替霍宁看病所致。
“知道了。”崔辞回她一个请放心的眼神。
邹子玉四十开外的年纪,保养得宜,生的高大健硕,站出来比寻常人高出大半个头,加上他皮肤白头发黑,身上有斯文人的讲究之气。乍看上去十分可靠稳重,最是得中上阶层成熟女性的欢心。
好几次退出去看谁是女主,然后发现主页没写主角??
主角就是小他和小她。
好狡猾的作者
第二案:嗔(2)河神张与江神爷
但若是细看他的五官,实在不敢恭维,眼睛如绿豆般大小,中庭过长,下巴倾斜,嘴是歪的。但女人看男人,包容性极强,便是矮子里头拔将军,看一个大概的感觉罢了。
想来在女人堆里受欢迎惯了,邹子玉昂首挺胸的站在大堂,微微上扬下巴,脸上洋溢着不可一世的自信。
崔辞咳嗽了一声,走进屋子。
邹子玉见崔辞进来了,脸上的表情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本的高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做一副嘴笑眼不笑的谄媚姿态,小跑着迎上来,腰弯得如同煮熟的虾米。
“崔大人,学生邹子玉见过崔大人!学生久仰崔大人的名声,今日能见到您,真是三生有幸呐!”
他已年过四十,在崔辞面前点头哈腰,自称学生,崔辞不免略感尴尬。
“不敢!邹相公有何公干?”
“学生不才,听闻了崔大人破获孙问川一案,对您心向往之,您的决策那真是英明无比,无人能及。学生不才,曾著有《金陵繁胜志》一十二卷,颇有影响,愿赠与大人,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邹子玉将手摊开,示意崔辞见那桌上垒的整整齐齐的一套书目。
“哦?”崔辞走到跟前,拿起一本书,翻开了看起来,这书里记载了以江宁府为中心的南边繁荣景象,还收编许多了杂文科学笔记,文字幽默俏皮,读起来妙趣横生,就连崔辞这般不爱读书的人,都不忍释卷。他心里暗暗纳闷,听云想容所言,眼前这个邹子玉乃是一个吃绝户的小人,但看他所著的这套书,又觉才华横溢,实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