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盯着那些照片,“她一辈子那么累,是为了谁?最后那口小米粥,她都没喝上。你让我坐在这儿,抽身出来说‘这只是剧情’,那我心里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说完她像是泄了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轻轻把自己抱住。眼泪一滴一滴落下,脚边照片里奶奶那张笑脸,模糊又清晰。

她轻声说:“我知道你想开解我……可我现在真的,还演不出那个释怀的自己。”

袁星火伸手,轻轻拂掉她落在照片上的泪。

“我懂你现在的感觉。”他声音里有种压着情绪的温柔,“你知道吗,我用了快二十年,才慢慢学会不在意那些改变不了的事,才开始和自己和解。才能说出‘自洽’这俩字。”

“时间是往前走的吗?不是的。按照我的理论,根本没有时间。所有的瞬间其实都是同时存在的,在爆炸那一瞬就存在了。她骑车载我们去学校,她因为咱俩踩坏了菜园子拿扫帚抽咱俩,到现在我们看不到她了。都是那一瞬间的事。所以,别再说谁先走一步,也别说谁真正离开了谁,你只是看不到她,并不代表你失去了她。所以,此刻……”

说着,袁星火的手指落在了一张崭新的照片上。

“她明明还在啊。”

林雪球怔了下,那是她还没有看到过的一张照片,是除夕夜的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老太太难得笑了,大抵是因为久违的团圆让她真切舒了心。

过去,她搂过她睡觉、为她点灯熬油缝过书包,“扮演”过她的母亲。

她现在不在这个房间,但她说过的话、教过的事、甚至那种连唠叨都带着爱意的骂法,都还在她心里。

所有的她都明白,他是要从时间、从命运、从那些她死咬不放的执念里,将她拉出来。

可哪怕她愿意相信,奶奶没有真正离开,哪怕她愿意接受,照片里每一帧都还活着。可她就是没办法接受:再也看见不到她了。

她慢慢靠过去,把下巴搁在袁星火肩上,“可我还是很想她。”

“那你就想。不犯法。”他侧了侧头,肌肤轻轻贴着她额头,“你不用现在就走出来,我陪你一块儿想。”

日子看似又重新上了轨道。

林志风每天清晨扫院,依旧三餐准时,袁星火该上班就上班,晚饭后回来陪着林雪球说些有的没的,仿佛一切如常。屋子里甚至恢复了电视声,郑美玲看到兴起也会笑出来。

那张除夕夜的全家福被放大,裱了框,挂在家里最醒目的地方。

只是,谁也没再提起她。

直到几天后的深夜,当所有人都以为最难的日子已经熬过去时,郑美玲在厨房摔碎了一个碟子。

大大的文笔真美

谢谢我亲爱的读者????

火子哥这一套一套的,挺溜啊~~

哎呀这标题!太有意思了!

岁岁平安

这个家里还有美玲的好多故事没来得及说呢

安啦安啦,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的,一直都在。

敲碗敲碗!!!张大嘴,啊(一声)

大大写的东西看着很舒服,有一种朴实的生活中的温暖感

57 雪化了,她也不会消失

屋里熄了灯,窗帘缝里透进街灯的微光。林雪球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难以入睡。

她脑子里还在回荡袁星火坐在照片堆中说的那些话,那些他花了整整二十年才悟出的“观众哲学”。

这些年,他总装作不在意父亲,也不去怨谁,一句“没事”“能扛”“都过去了”挂在嘴边。她曾以为那只是他的迟钝,是没心没肺的天生乐观。可现在才明白,他不是不痛,而是早早学会了把生活拆解开,痛苦的部分剥离,幸福的部分才能沉进去。

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试着站在局外,抽离自己,确实能缓解眼前的悲伤。但也正因为这份抽离,她突然感到一阵虚空。那种将人生当作一部电影来观看的态度,是不是也是他不断寻找意义的方式?旅行、养动物、做标本、攒奇奇怪怪的收藏……也许都是为了给人生补上点什么,填住那一片空落。

想到这儿,那些他无忧无虑的笑容,忽然蒙上一层晦暗的灰。

而那句在墓地前说出口的表白,“活着别扔下我,死了也得带着”,此刻在她心头,也沉甸如石。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意,想抱一抱他,可他不在身边。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正准备起身去找衣服,忽然

一声碗碟碎裂的响动,从厨房方向传来。

林雪球浑身一震,迅速跳下床,蹿出了房门。

客厅昏暗,只有厨房亮着光。她冲过去的那一瞬,看见母亲蹲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几张风干的春饼皮,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我梦见她了……”郑美玲抽着肩膀,“老太太说……下辈子要我当她闺女……”

林雪球想起除夕那天,史秀珍说:“想听好话等我蹬腿那天”。

现在她真的在梦里说了最好听的话,却让活人疼得肝肠寸断。

林志风站在门口,手里紧握着扫帚,眼睛也红了。三个人在满地瓷片中沉默。

忽地,郑美玲“噗嗤”一声笑了,抬手胡乱抹了把泪,“老太太是嫌供桌上的春饼放干了,我明儿给她烙新的。”

她慢慢站起,把手里那几张饼皮转身丢进垃圾桶,嘴里还低低骂着:“这老东西……死了也不让人消停。”

母亲转身走了,林雪球站在门口没动,看着父亲沉默地扫着一地碎片时不住得抬手去擦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