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应明实在想不到他是如何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她对自己的这位父亲早在上学那时便已失望。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像那位梅小姐一样,痛痛快快地与他划清界限,可是她不能。她有更加重要的使命,因此不得不在此与他周旋。
“事到如今,您以为我便有的选了吗?”她缓缓开口。
当董云将黄行庄递来的请帖交给徐应明时,她明显地愣了愣。
“外面有人找你,说是 76 号情报处的,”董云将信封放在徐应明面前的桌子上说道,“正好碰见,就帮你带上来了。”
“76 号情报处?”
徐应明皱眉,透过窗外向楼下看去,院门口停着挂特工总部车牌的汽车,黄行庄站在一旁。他抬起头向楼上看来,正好和徐应明的目光对上,向她挥了挥手。
徐应明没有理会,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陆相铨从对面的办公桌上探出头来,笑嘻嘻地开玩笑:“小徐的追求者可真不少。”
董云警告地瞪他一眼,陆相铨一愣,想起那位汪主席面前的大红人,自知失言,于是悻悻然闭上了嘴。
“是黄科长的妹妹找我。”徐应明重新将纸叠起塞进信封,收起来。
黄行庄有个小一两岁的亲妹妹,是上海第一特区地方法院的助理书记员。徐应明对那个活泼的小姑娘有着很深的印象,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十分漂亮。
黄行庄假借其妹生日会的名头邀请徐应明,其中用意她看得明白,却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一天,徐应明如约来到租界中的国际饭店大楼,黄行庄已经在三层的电梯口处等着她。他殷切地笑着说:“还好你来了,小琼可是一直念叨着你。”
可等待着她的却不止有黄汝琼一人。当徐应明推开包间的门时,眼前的景象却叫她愣滞在原地。
她看见了胡文怡,还有周先礼。
他们也在,围在桌边和黄汝琼说说笑笑,听见动静向来人望了过去。
徐应明已经有整整四年没有见过这两个人。当年他们都还没有毕业,胡文怡他们两个人在天津念书,不时和她有信件往来,而在假期时回到上海也会相约一聚。然而那一次,他们却爽约了。徐应明苦苦等待了一整个夏天也未能见到曾经的好友,她给他们分别写信、打电话,跑遍了两个人身边相识之人打听他们的下落,却无人知晓。他们就像一丝轻烟,突然消失在了徐应明的世界中。
“应明姐!”
黄汝琼笑着和她打招呼,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深灰色皮带的卡地亚腕表。
徐应明笑道:“小琼长大了,上次见你才到我……这里。”她用手比划着腰上过一点的高度。
黄汝琼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分辩道:“哪里有?分明是到……不对,应明姐你又诓我!那时候你也没多大,还没我现在高哩。”
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一时间缓和了不少。
黄行庄坐回到自己位置上,假装严肃道:“把你应明姐惹恼了,下回你可就见不到她咯。”
黄汝琼撇撇嘴,拉着徐应明在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另一边,胡文怡见她就这么坐在了两个姐姐中间,还有一丝小得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她还是错开了徐应明的目光,似乎是在回避着什么。
徐应明脸上挂着的笑意逐渐褪去,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真是难得,总感觉还是我们在学校里念书的那段日子,”黄行庄说,“一晃六年过去了。”
“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没想到如今却能相聚在此。”周先礼感叹。
“多亏了小琼,”黄行庄看了眼自家妹妹,“她说什么也要把文怡和应明两个姐姐叫来,陪她一起过生日,这才给了我们今天的机会。”
徐应明注意到在黄行庄说话的时候,黄汝琼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怪异,却很快恢复如常。她心下疑惑顿起。
黄行庄还在接着说话:“大家都在上海,工作上免不了有所交集,各位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只要是我黄某人能帮的,大可以来找我。”
胡文怡不动声色地和周先礼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先礼举了举酒杯:“黄科长果然够朋友。”
黄汝琼冷哼一声,不满道:“哥,我看你是上班上魔怔了,好好的私人聚会谈什么工作。人家应明姐还没有说什么呢,你倒在这里讲起来了。”
“我的错,我的错。”他讪讪然,“我自罚一杯。”他虽然官衔比徐应明高些,可毕竟还是在人家父亲手下做事。
徐应明亦举杯回敬:“我欠黄科长一个人情。”
黄行庄向胡文怡解释道:“应明现在在领事馆下属的‘国际问题研究所’,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同行。”
“我知道。”胡文怡点点头。
徐应明看着她那一副从容的样子,心中仿佛闷一口气出不来,她突然开口,盯着胡文怡道:“我倒是想问问,我徐某人究竟是何处得罪了你,竟叫你避我如蛇蝎。”
胡文怡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发难,怔了怔,抿着嘴闭口不言,脸色很不好看。空气一下安静下来,黄行庄见状忙打起圆场:“过去的事咱们就不要再提了,来,吃饭。”
徐应明自知失态,不由有些后悔:“对不起。”她颔首。
但胡文怡还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黄汝琼看看胡文怡,又转头瞧了一眼徐应明,手指摩挲着左腕上的手表,若有所思。
不能见,见多了出问题~
哈哈哈哈保持正常状态~
“徐从道并非是生来的叛国者”。精辟。 汪精卫曾经刺杀过摄政王,是4.12后国民党内部坚持联共的;周佛海还参加过共产党一大的活动。 当然不知最后文的走向徐终究是何人,但看得知音之处,不禁发点感慨呀。
是的是的!从前看这些历史就觉得,人能从一而终真的很不易,尤其是理想上更是如此。其实想想看有很多汉奸年轻的时候也曾热血过,可是在热情淡了或是真正遇到触及到自己利益时,这个时候作何选择才是更加关键的。 能和老师有一样的想法感受真的很开心!
同是喜欢正视历史的人。难得在此相会。
10 枪声
“抱歉各位,我去一趟洗手间。”黄汝琼突然说。
她拎着手包走了出去,留下四个人在包间里面面相觑。徐应明暗自只觉好笑,这所谓的老同学重聚,不过是曾经亲近者渐行渐远,原本不和者惺惺做戏罢了,而如今多年过去,其中更是掺杂了多少利益和算盘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