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 / 1)

“那能一样吗?”盛伊人恨铁不成钢,手指戳了戳桌子,“之前是我陪你去,今天是他陪你去,完全不同的体验啊,就像同一部电影,和闺蜜看是喜剧,和心上人看就是爱情片。而且我觉得他是特意这么安排的,可能又有惊喜哦。”

林静深被她说得有些心动,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还是简短的回复他:【有的,几点见?我在和伊人吃午饭。】

邢宇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看你时间,需要我过来接你吗?】

【那两点吧,】林静深想了想:【直接在美术馆门口见吧,我这边结束了直接过去。】

“你看我干什么。”放下手机,林静深对上盛伊人戏谑的目光,脸颊有些发烫。

“你知道刚刚自己笑得有多甜吗?”盛伊人一脸悲痛地捂住半张脸,声音里带着造作的哭腔,“我亲爱的静深最后还是别人的。”

“哪有,我和你天下第一好,”林静深安抚两句,看了看时间,刚过十二点四十,“先吃吧,我打车过去半小时就够。”

两人时间充裕,因此并不着急,吃完了还在桌前自拍了几张。林静深也拆开了盛伊人送她的礼物,是一款眼部按摩仪,很适合她平时工作间隙放松。

“谢谢伊人,比起什么鞋子包包,还是这个礼物更合我心意。”林静深笑眯眯地谢过,把盒子装进帆布包里。

“就知道你这么说,”盛伊人无奈地撇了撇嘴,“这次特地按你喜好选的,蓝色,防水,长续航。”她看了看表,开始催促起林静深,比自己约会还着急,“快去吧,记得给我汇报进展。”盛伊人挥挥手,哀叹两声,“爱情的巨轮已经启航,我这个小小的码头就不挽留你了。”

“拜拜,”林静深在手机上打了车,快步走出餐厅,从室内走到室外,空气渐冷,但却意外地让人感到舒适和清醒。她深吸一口气,坐上车后座,报出湾区艺术馆的名字时,心中莫名多了点雀跃的期待。

再次来到湾区艺术馆,可能是闭展日的缘故,人比上次周六还要更汹涌几分。林静深在入口处等了没多久,就看见邢宇从展馆里走出来,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纯黑的高领衫打底,浅色格纹的衬衫叠穿在中间,外面套着一件藏青色猎装夹克,和艺术馆的气质十分契合。阳光细碎落在他微卷的发梢,愈发映衬出他英俊的面容。

“等很久了吗?”邢宇走到她面前,眼角的笑意温柔。

“没有,刚到。”林静深摇摇头,目光落在他今天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上,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两人并肩走进艺术馆,直接上了三楼。或许是因为即将闭展,回廊里那些摄影作品前的人也多了不少。

“上次我们就是在这里遇见的。”邢宇轻声开口,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照片。

林静深点点头,看向那扇窄窗,仿佛还能看见那天他穿着黑色风衣站在窗下的身影,“这么说也不太准,”她抬头看着邢宇的侧脸,微微笑道:“是你特意在这里等我。”

“我奶奶生前很喜欢摄影,”邢宇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嘴角溢出轻浅的笑,带着她在一幅作品前停下脚步,画面是几只鸽子在老旧的石板路上啄食,构图精巧,“她说照片能留住时间的痕迹。”

林静深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扰他。

邢宇转过头,看着林静深,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郑重和温柔:“静深,有件事,我想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林静深的心提了起来,她看着邢宇,等待着他的下文。

“吴樽女士,”邢宇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轻微颤抖,“其实是我的奶奶。”

林静深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个消息太突然,也太震撼,将她之前所有的猜想和疑惑都联系了起来。难怪他会对吴樽的作品风格如此了解,难怪他会特地来看展,难怪他会对着那张孩子的背影照片流露出那样的神情。

“我很小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奶奶陪着我。”邢宇的目光投向窗外,陷入回忆,“她教我画画,带我看各种展览,给我讲很多有趣的故事,我的艺术启蒙,基本都来自于她。”

“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她对我很重要,”他顿了顿,声音染上朦胧的怀念,“她去世后,我一度很难过,但来看她的画展,就像是和她重新对话一样。”

林静深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悲伤,悄悄伸出手,在无人看见的暗色角落里,牵住他颤抖蜷缩的手指,慢慢抚平所有手指间的纹路和关节处的凸起,从指缝间贴进,让二人的体温交合,用自己的方式给他力量。

邢宇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微微一怔,随即和她十指交握、说不出口的依赖全部填满空隙。

“所以,”林静深轻声开口,目光看向右侧那张熟悉的照片,声音有些沙哑,“那张孩子的照片...”

“嗯,”邢宇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那是奶奶给我拍的。”

林静深想起那天邢宇说自己应该会和吴樽女士成为很好的朋友,自己当时不懂,现在才明白其中饱含着如此深沉的意义。

两人沉默地走着,再次细细观赏着那些画作和摄影作品。这一次,林静深的心境完全不同,她仿佛能透过那些线条、色彩和光影,感受到吴樽女士的一颦一笑,仿佛和邢宇一起重历了和她在一起时的所有瞬间。

从艺术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空气中带着湿润的凉意,细小的、雪白的颗粒无声无息地从空中飘落。

“下雪了。”林静深不自觉说出声,抬起头,伸出手接住一片轻盈的雪花。

“嗯,今年的初雪。”邢宇看着雪花在她的掌心融化,眼底映着温柔的情绪。

雪越下越大,很快,地面就铺上了一层浅薄的白,和路面混杂成独属于雪天的灰。路灯亮了起来,暖橘色的光晕在雪夜里格外惹人向往。因为在只有一种颜色的世界里,那抹光亮代表着还有人在等你回家。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在雪中,听着脚下积雪发出的轻微声响。

邢宇悄悄握紧了林静深的手,将她的手一起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林静深侧过头,看着他被雪花打湿的睫毛,看着他在光下的半边轮廓,好想就这样走下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永远地留住这一刻,哪怕她知道,这是种脆弱的、几乎不真实的美好。

旧事:第三天

公寓楼下的冷风吹得邢宇脖颈一凉,他下意识拢了拢刚套上的牛仔外套。行李已经打包得差不多,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最后一些零散的物品。电话响了,是 Carrie。

“Ian,还有多久到?我们都点好菜了!”

“大概十分钟,我骑车过去。”邢宇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来给自行车开锁,“还是老地方,金凤凰中餐厅,对吧?”

“没错,就等你这个今晚的绝对主角啦。”Carrie 在那头夸张地喊了一声,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邢宇听出好几个熟悉的声音。

“抱歉,刚从实验室回公寓收拾行李,有点耽搁了,”他跨上自行车,简单告别,“那一会儿见,我先挂了。”

“好,一会儿见!”

晚风拂面,吹来这座城市特有的潮湿雨雾。这条路他骑了无数遍,今晚却对每一处细枝末节都倍感好奇。

夜幕早已低垂,金凤凰餐厅里却座无虚席,作为一家老牌中餐馆,它距离 K 大和邢宇的公寓都十分方便,用相对地道的食物俘获了附近不少上班族和学生的心。邢宇停好车,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红灯笼,玻璃门上褪了色的福字没人去换,依旧是记忆中那副亲切的模样。

二楼包厢内,圆桌旁坐满了人,大多是邢宇在实验室的同门和几位平日里相熟的华人同学,他们的导师弗雷德·纽曼教授也坐在人群之间,他是个十分和蔼的小老头,也愿意接受新的事物,平时和学生们都相处得不错。

“抱歉,我来晚了。”邢宇步履匆匆地走进包厢,一脸歉意地用英文问好,“晚上好,啊,纽曼先生您也来了?”眼睛扫过一圈桌上的人,邢宇对导师的到场有些意外,“您今天不是去利兹那边的论坛吗?”

“我当然要来了,Ian,”纽曼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佯装不满地瞪了瞪眼,“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能缺席?特地改签了火车票才赶回来的,你可不许赶我走啊。”老头儿的幽默引得满堂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