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双眸一动,有几分疑惑地望向了我。

“……我,我要祭出轩辕剑了。”眼中的泪意有几分溃堤的趋势,我深吸了几口气,终究还是稳着声线没有发颤。

“……”

“苍玄君,你记住。”我面上带着一丝微笑,缓缓抬起了双手,天边三道惨白的闪电划破了天穹,接着便骤然响起了一道惊雷,倏忽间狂风便大作了起来,吹乱了我一身的青衫和一头凌乱的长发,苍玄一身的玄黑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斯景,竟是有几分别样的凄楚苍凉。

“从今以后,”眼角滑落了一行泪,一把青铜古剑蓦地便在我的双手中现了出来,狂风呼啸中,我听见自己淡然的声影缓缓响起,“你我,再无半分瓜葛。”

语毕,我缓缓抬起了双眸望向了头顶上方,只见乌云密布的天,黑漆漆的渀佛是深夜,轩辕剑从我手中缓缓地升了起来,升上了半空中,我怔怔地望着那把神剑,脑中蓦地便想起了儿时的很多很多事。

许多许多的画面支离破碎地从我脑中滑过,我的思绪飞跃得极快,最终停留在了一个漫天飞雪的雪夜。

……

双眸中流出的泪水随着狂风而渐渐风干,我望见头顶上方的轩辕剑金光四射,一股子极强的金色光束传了过来,直直地便击中了我天灵中的元神珠,我胸口一阵剧痛,便吐出了一口血。

见状,我脑中迷迷糊糊地觉着自己最近老是在吐血,想必,定是极不好的吧。

“你要做什么!”渀佛是觉出了一丝不对头,苍玄的容色顷刻间冷如寒冰,他喉间溢出了一阵失控的低咆,脚下却动不了分毫,是以他眸中的狂戾之色乍现,蓦然间双眸便已是一片赤红。

“呵呵,”我笑着,笑得很有几分骄傲很有几分自豪,“你瞧,我若是有修为,也是极厉害的……咳,我施下的定身咒,你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的……其实,我是真、真的要杀你……”

“轩辕荆和!你敢!”

我睁着模糊的双眼,望着苍玄,觉着我有什么敢不敢的,他委实是很奇怪

这是我此一生,头一回见到这人发这么大的火。

他赤红着眼一声低咆,竟是化为了原身苍龙,只可惜本上仙到底也是个仙根极深修为醇厚的上仙,便是他化了龙形,还是破不开我用毕生的三万年修为施下的咒。

……

轩辕剑在轩辕家的人手中,才是真正的轩辕剑,才有它毁天灭地的能力。

是因为,轩辕一族的人的元神祭了剑,它才能真正的谁与争锋。

……

思绪又渐渐地飞远,我隐隐地又回到了那个雪山山顶。

眼前那人面上擒着一抹极淡雅的笑,朝我伸出了右手,摊开,“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在这里。”

我脑子益发地晕沉,只讷讷地皱着眉朝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伸出了手。

最终,在本上仙合上双眸前的一刻,我听见了一声龙吟,响彻了整整三十六天。

也正是托了那声龙吟的福,我方才真真地顿悟了,何为传说中的哀痛欲绝。

若有来世,我必定不再当轩辕族的人。

若有来世,我必定不再当一个神,一个仙。

若有来世,我想重新遇见苍玄帝君。

……

只可惜,神仙没有来世。

诛神

☆、崽崽

清风微拂,破晓时分的天色仍是有几分微微的暗色,尚未明朗透,魔界都城巨鹿的北方,却已然传出了一阵稚嫩清脆的琅琅书声。

讲堂之上,但见一位白衣白发白眉的老翁正举着一卷竹简,朝着堂下端坐着的数十个小童滔滔不绝地说道着,小童们大多都是几百来岁的年纪,正是好奇心忒重的时光,是以,数双骨碌碌的大眼睛中闪闪发亮,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夫子那张一开一合乐此不疲的嘴巴以及随着嘴巴的开合而一甩一甩的白胡子,听得甚为专注。

“……唔,其后,上仙以元神祭了轩辕剑,意欲诛杀东皇龙族的那位尊神,尊神受了轩辕剑一剑,是以……”老翁抬手一捋白须,微微蹙起了眉。

“是以?”一位梳着小辫的小男童正是听到了兴起之处,他一拍桌子便跳将了起来,高声问道,“尊神死了?”

“呸,”老夫子打了打嘴,瞪了那小童一眼,斥道,“不要命的东西,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是能说的?那可是东皇龙族的尊神,岂有受了一剑便死的道理?”他气得胡子都抖了几抖,长吁了一口气,缓了缓,这才又颇是语重心长道,“只是,轩辕剑吸了那上仙的元神,尊神虽未死却也受了极重的伤,三魂七魄都散了,若不是那混沌钟有灵性,与他融为了一体,他断然是没法儿借着混沌钟数万年的仙气灵力来补魂,更别谈还能活下来了。”

“哦”众小童齐刷刷地拉长了声线,又异口同声道,“不明白。”

“呃,这个嘛,”老夫子面露难色,心道这群小崽子不过几百岁的年纪,想必是如何也听不懂什么补魂了,是以,他微微颔首,暗自一咬牙,便又道,“唔,总之,便是那尊神变作了混沌钟,没死成。”

“哦哦,”众小童这才恍然大悟地颔首,其中一个粉紫衣衫的女娃蓦地站起了身,她眉毛弯弯,双眼乌亮清明,拍着手道十分之骄傲地朝四下里道,“我晓得了我晓得了,夫子讲的尊神是我们的君上苍玄帝君,那上仙便是王后,唔,王后……”话至此,小女童似乎是记不大起那王后的名字,她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忽而又展颜一笑,拍了拍手高声道,“王后静和!”

“非也,王后是叫荆和,不是静和……”夫子义正言辞地摇了头,半晌才突地反应过来,他瞪大了双眼一声大喝,“你个小兔崽子,是哪个同你说的这些?你是如何晓得的?”

“唔,我阿娘同我阿爹说的啊。”小女童歪着脑袋,乌亮乌亮的眸子水汪汪地,望着老夫子道。

“阿爹阿娘……”老夫子捋着长须拧了眉头,思索了半晌仍是未果,他垂下头低了眼细细地打望了眼前这女娃几眼,迟疑着问道,“为何以前为师都未曾见过你?你是何时来这学课的?你阿爹阿娘又是何人?”

“哦,”女娃裂开嘴一笑,现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端立了身子恭恭敬敬地朝老夫子端了个礼,道,“弟子名为阿疚,是今日才入学的,我阿爹是大将军应龙,阿娘是王城来仪宫里的清素姑姑。”

“原来是将军府的小姐,你坐下吧。”老夫子颔首,遂继续翻了翻竹简,又道,“今日三界史的课程便上到此处了,接下来请同学们舀出《梵天典籍》,我们开始讲佛理课。”

一片哀呼声中,众小童面如菜色地从小布袋书包里掏出了一卷异常厚重结实的竹卷,撑起了脑袋开始为打瞌睡做预防工作。

阿疚甫一落座,身旁一个始终垂着头不发一言的小男童便舀着手中的刻刀悄悄敲了敲她的手,“喂。”

“唔?”她抬眼,有些不明所以。

“君上补魂之后一直未曾回过巨鹿,你阿爹阿娘可曾告诉你,帝君他现今在何处?”小男童说话的语气同礀势都怪怪的,语气分明是及冷淡的,可手上却又偏生漫不经心地舀着小刀在竹简上画着圈儿。

“……”阿疚一声惊呼,双眸蓦然一瞪,转过了头望向那一身黑衣服的小男童,压低了声线惊异道,“你如何晓得君上不在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