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周霖心道:恐怕是猎人在挑选猎物。
至于拂烟楼的下作勾当,由于调查时日尚短,总问东问西的彭骆被梅姨发现,梅姨因此对他有所防备,是以彭骆并未发现什么。不过他可以肯定拂烟楼内无人患重病。这让周霖面色冷凝。
柳河调查到的东西与其他人有不少重复,他最大的收获即是确定一位常光顾的大客身份兵部侍郎袁缤。
另,柳河与彭骆皆看见男倌柳与刑部的人接触,但刑部有人认出他二人,因此他们未能打探到男倌柳与刑部之人的谈话内容。奇怪的是,卫儆似乎在案发第二日就退出此案,接手的是刑部许侯辅,与男倌柳接触的也是许侯辅。
并且许侯辅不算得丞相重用,丞相的亲信关侯辅近来还很是空闲。
由此可见,卫儆八成是受丞相强迫才退出此案,否则以他的性子怎会在扔掉面子后,甘愿不要半点功劳就退出。而丞相应是发觉了什么才及时捞出卫儆,又推出个可以舍弃的探路石。周霖同样觉察到此案背后隐藏着杀机,只是目前不甚明了,也许看完所有案簿就能理清一些思路。
最后一本是云峥的案簿。
云峥没有找到猪头套的出处,不过他找到一具尸体,这具尸体的头上就戴着一个猪头套。
据发现尸体的张屠夫说,此人是他的邻居,邻居不是个喜欢窝在家中的人,可是这几天邻居一直没露面。
因为与邻居关系不差,张屠夫遂去探望,结果敲门无人应,加上门未被别上,遂推门而入,就见邻居套着猪头套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张屠夫怕此事牵连到他就打算把邻居弄城外去埋了,虽然在北秦埋尸犯法,但他太过害怕受牵连,不敢将尸体送到乌鸦岗,于是只能冒险埋尸,谁成想刚出门就碰到云峥。
张屠夫所言毫无疑问漏洞百出。
首先,邻居戴着猪头套,他如何辨认出是邻居,而不是旁人?
其次,如果他取下猪头套,为什么又给邻居戴了回去,要知那猪头套自己动手戴或许容易,旁人来戴比穿一层层锦衣华服还要困难,何况是给死人戴头套,张屠夫不可谓不胆大。
最后,如果他不想惹上麻烦,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报案,将尸体运到城外,且犯法埋尸,不敢去乌鸦岗作登记,那无疑是毁尸灭迹,反而嫌疑更大。
云峥显然也知道这些,他将张屠夫带回大理寺审问,稍稍用刑之后张屠夫就招了。
邻居确实是他杀的,因为他欠邻居不少钱,邻居放言三日内他要是再还不上钱就拿他女儿抵债。
眼瞅着期限将至,张屠夫仍旧还不上,他又不能眼睁睁看女儿给邻居那糟老头子做媳妇,于是就去求无上太尊。
结果太尊真的显灵,于他祈求的当夜就送来猪头套,放在他的门口。
一瞬间,张屠夫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他戴上猪头套,化身为猪头屠夫,打算杀死邻居。
然而出乎意料,邻居竟也戴上猪头套准备杀他,他们二人由此展开肉搏,最终张屠夫凭借屠宰手艺了得杀死了邻居。
至于邻居有何理由杀张屠夫,乃是因为张屠夫去下京隐秘的无上太尊庙乞求时所言被跟踪他的邻居听到,于是邻居也求了太尊,欲先下手为强。
这一点从邻居的账簿中可得知,邻居喜好记账的同时写下一些对欠债者的牢骚。
原本张屠夫是想将尸体运到平衙,自称被猪头屠夫袭击,他因为运气好才反杀猪头屠夫。
这种在北秦律法中属于“受迫犯案”,可酌情降低罪名等级。可惜张屠夫因为见到大理寺的人而太过慌张,忘记原本准备的说辞,这才现编出一个漏洞百出的说法。
此案提供了一条有关于猪头套的线索,即是无上太尊庙。然云峥去调查之际,太尊庙已经人去庙空,连太尊像都未留下,俨然是太尊背后的人提前得了风声,可见无上太尊背后的情报网深不可测。
由此,周霖终于窥见无头尸案背后隐藏的杀机。
将拂烟楼无头女尸案、猪头屠夫案,以及这突然出现的无上太尊案连系看之,不单三者出现的时机很巧,就连暗藏的目的都相差不离,即是让朝廷失去民心。
无头尸案牵扯安国公,若处理不好很可能会让百姓觉得权势可以乱法。而猪头屠夫一直为百姓所惧,如果猪头屠夫被关在牢里仍可杀人,那么百姓将会认为朝廷和执法司无能,甚至为了掩饰无能而欺骗百姓,到时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将会降到谷底。
一旦这种情况成真,蓄势已久的无上太尊即可露面,成为拯救苍生的真神,并煽动百姓推翻朝廷。
至此,周霖不得不怀疑猪头屠夫案背后隐藏的黑手不一定是相党,因为相党就算再怎么胆大也绝不敢拿北秦江山来做局。很大可能,猪头屠夫案的背后藏着一个意在祸乱天下的黑手。
此黑手正期望他这大理寺卿包庇站到皇党这边的安国公,不让葛誉获罪牵连安国公,即是将四年前无头女尸案的真相掩埋,好藉机利用民愤引发雷霆海啸。
为此那幕后之人让无头尸案的一切线索轻易浮出水面,包括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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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那葛府假管家也是被算计在内。之所以不说假管家与幕后黑手是同伙,是因为关于金山的线索。一旦朝廷掌握金山,何须再依靠安国公,且到时除掉一个劣迹斑斑的商人又岂是什么难事?
幕后黑手可不希望朝廷舍弃安国公,是以周霖认为假管家目前处于中立,同时假管家已为此局带来难以想像的巨大变数。
只要找到秦南首富的金山,此局就可破,否则朝廷将陷于进退两难之境。
思及此,周霖看向置于云峥案簿夹槽中的玉佩,眼神渐变深邃。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32章
巳时两刻, 周霖所在书房的门被敲响,他合上案簿,手放在腰间佩剑上, 开口吐出一字:“进。”
云峥推门而入, 抱拳道:“大人,寺人小福子已于东堂作候, 其言圣上召您入宫。”
“小福子, 为何不是福公公?”
一般秦帝召人入宫都是指派福公公,鲜少派旁人。毕竟这位天子猜疑之心甚重, 总是怕底下人与内侍阁勾结,进而谋反, 哪怕是对于有把柄在手的周霖也不例外。
俨然云峥替他问了,即答:“据说福公公今早闪了腰,圣上这才让福公公义子小福子来传召。”
倒是合理,福公公的年纪比之丞相小不了多少,又常年劳心劳力, 身体什么时候垮掉都不奇怪。圣上也的确不该只指着福公公一人使唤,理应多培养几个内侍阁心腹。
至于福公公这位义子,周霖接触不多, 对其印象只有“听话”和“腼腆”,忠诚或许有之, 但难以挑起大梁。也罢, 内侍阁如何不是他所能干涉。
“云峥, 去请男倌柳与袁缤到大理寺, 先关着, 待我回来再审。另外让庄朴去问问六月二十七下午当值的城门守卫, 是否有人带着昏迷不醒的人出城, 打着送去药师塔医治的幌子。以及让左锌带人到城外降龙林收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