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鸿停轻咳一声,掌柜的立刻改口道:“此刻去送也使得,来得及。”

韦鸿停插话道:“不必,我虽不才,也有一把子力气。店家少啰嗦,只管给我娘子量布。”

莒绣却被掌柜这话点醒,愁道:“还是算了,掌柜的,你给我量十六尺就好。抱歉,今儿不便,先只要这么多,日后再来买。”

他一会还要带着她飞檐走壁才能回去呢。

韦鸿停又咳一声,挺起胸脯道:“娘子不必操心,有我呢。”

莒绣回头去看,他朝她眨眨眼,莒绣便点头道:“既如此,能划多少就要多少吧。劳烦了!”

莒绣身上三粒碎银,共九钱二厘,掌柜的又大方了一回,直接算成三匹料,少要了四十文。

莒绣连声道谢,韦鸿停抬手一捞,将三匹料子牢牢地夹在腋下,护着她往外走。

两人出了门,莒绣看他忙着将料子放在马上绑好,愁道:“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韦鸿停笑道:“先前我竟想岔了,忘了那道密门。咱们从西边院子进去,岂不便利?横竖那边眼下无人,别说三匹料,便是弄一车也成。”

莒绣为难,因巡检的再次敲了锣,便小声道:“先前我怕人使坏,将那门给锁上了。”

韦鸿停大笑道:“这个好!钥匙呢,你带着了吗?”

莒绣摇头,看着他,等他弯腰凑过来了些,才小声道:“在西厢外间那大瓶里,只我和美绣知道。”

韦鸿停虽有法子开锁,但到底夜深人静,容易惹出麻烦,便道:“我先送你回去,等你开了锁,我再从那边给你送过来。先前是我们疏忽了!”

当时只顾着给她挑做漂亮外衫的料子,梦榆姑姑只赶贵的、鲜亮的挑,他一个糙男人,也忘了挑些和软的。

莒绣忍了很久的话,终于问出了口:“上回那袜子……合不合脚?”

韦鸿停没答,莒绣本就羞,便只当自己没问过这个,扯扯他衣衫,道:“快些回去吧。”

韦鸿停突然出声道:“莒绣,对不住,我的疏忽,让你受委屈了。”

欸?

莒绣没听明白,也不急着问,眼下要紧的事,是赶在别人发现前回去才好。

??65

既然打了西边半宅的主意,韦鸿停将马骑到了那边巷子,吹了哨,让先前替他办事的人过来看着马和料子,他再将莒绣送进去。

美绣果然是个可靠的,西厢没有旁人,冬儿春儿都不在。

东厢的人都在屋里说话,门是关着的。正房静悄悄的,不知道那几位去了哪。莒绣从游廊角落地,走几步就回了房。

美绣见了她,包着嘴不说话,立刻上前帮着关上了门。

莒绣将手里的纸包塞给她,她便喜滋滋地退到桌那边去吃。

莒绣小心翼翼放倒那大瓶,拿掸子勾了钥匙出来。

美绣看一眼,点头,悄声道:“我给你看着。”

莒绣便安心进内间去挪柜子开锁。

他早等在了那一侧,一见门开,先对她笑。

莒绣只想接东西,他却悄悄挤了进来。只是到底是个知分寸的人,他只站在那门附近,朝里边多瞧了几眼,随后不舍地问:“明儿夜里我再来见见,好莒绣,你依不依?”

这样的事,十分羞耻,可是莒绣舍不得拒绝。她不敢看他,也不肯说不,匆匆忙忙到衣柜前,从包袱里翻出早前就编好的长命缕塞给他。

韦鸿停便笑着离开。

莒绣看着他消失,将门锁上。只是既然还要开门,这钥匙再放回瓶中,就不便利了。

她环顾四周,也找不出个稳妥的藏处,只好仍放回里边。

美绣见她独自出来,很想问问姐夫哪去了,但仔细一想,姐姐是个谨慎的,自然做不来那些不规矩的事,便只问:“姐姐,我还能做些什么?”

莒绣惦记着裁布,喊上她:“你跟我来,我买了些棉布,咱们都做几身里衣。”

美绣比她好些,在家时就是穿好的,出门前又多做了两身。只每回月信都要折腾人,裤子上沾了血,费了劲去洗,也难免留下些陈垢,再留着晾出去不太像样,如此便扔了几条,剩的不多。

如今姐妹俩好得一个人似的,她也不客气,姐姐让她一匹料子,随她去裁。她把整匹布抱起来,笑嘻嘻道:“那我整个搬回去啦。”

莒绣也笑,摆手道:“都给你,你到那边去做,还是跟我一块?对了,防着她们些。”

美绣点头,也不多话问为何,只道:“你放心,今儿夜里她俩都不会回来了。宴席要散的时候,春儿抽空来和我说,管事的让她们都留下干活。我让她干完活去杂院那歇着,不用回来,我也不必费心替她留门。冬儿远远地朝我看了一眼,只怕她也是走不开的,我就朝她点了头。对面那,我往门口那站了两趟,嘿嘿,她们立刻将门关得紧紧的。姐姐,你等会,我这就去打水来。”

莒绣放下手里的剪子,跟着站起来,道:“我们一块去抬。”

正房方才有了动静,她出去露个面,反倒好些。

两姐妹一块出来,凑巧在倒座那遇上了鸿雁。

鸿雁历来没有好脸色,这会那眼珠子像要横出来似的,等莒绣经过时,她竟丢下一句:“别以为巴结上了就有用,也不瞧瞧自个是什么身份!”

莒绣笑着摇头,拦了要理论的美绣,平静道:“个人知道个人的身份,这就够了。”

她们再不济,也轮不到犯官家的丫头来蔑视。

美绣收了要骂的话,只脸朝房顶哼了一声。

挑衅的是鸿雁,气的也是她,丢下桶一跺脚,想追上去教训,人家又有两个,没什么胜算,只好作罢。

她阴恻恻地腹诽:“到那时候,你们就知道哭是什么滋味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