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妃,宫人来人了。”丫鬟突然禀报。
“奴才给冷庶妃请安,庶妃吉祥。”门外的人进来后就磕头行礼。
“起来吧,什么事?”她意外的看向来人,是宫里的小公公,看着有点面熟。
“回庶妃,是文太傅请庶妃立刻进宫一趟,皇上病了。”小公公答道。
她再度意外,反问:“皇上病了自有御医诊治,找我做什么?”
“近来下雨,时节变化,皇上不慎在夜间着凉。不仅浑身发烫,还不认人,不停的说胡话,怎么都不肯吃药。所以、太傅让奴才来请庶妃,说庶妃是皇上的师父,或许庶妃的话对皇上管用。”
“既然这样,那就走吧。”她取了件外衣披上,就着小公公撑着的伞出了院门,绿蝉就跟在后面。
一路马车疾驰,很快到了皇宫。
御风殿。
进入殿中,只见帷幔外三个御医焦灼的窃窃私语,宫女太监们沉寂的侍立在一侧。帷幔里面传出小皇帝狂躁的喝叱,大大的嗓门,若非参杂其间的痛苦的咳嗽,根本不像生病之人。话语的间歇,又听见文戬的低声哄劝,“啪”的一声瓷器砸地的声音,定是小皇帝摔了药碗。
“庶妃请。”小公公直接掀起帷幔,领她入内。
这时她才看见,小皇帝穿着一身白丝绸衣坐在床上,盖着明黄的锦被,头发散着,白皙的脸上一片嫣红。宫女正在收拾地上的瓷碗碎片,文戬则无奈的叹着气,轻拍他的后背。
“太傅,冷庶妃来了。”小公公提醒。
“你来了。”文戬看向她时,眼中带着点希望:“皇上谁都不认识,又总说药里有毒,不肯吃,昨晚闹到现在,连觉也没有睡。我莽撞的请你来,实在是没了办法。”
他的想法是,小皇帝对她的态度的确有些特别,竟渐渐的能容忍她的“冒犯”。他猜测到底小皇帝是个孩子,对于女人……或许是她这个特殊的女人,多少有些特别的感觉,所以才将她请来。也是一种死马权当活马医的无奈。
“太傅的举动没什么冒犯,我是他师父,他生病了,我自然应该来看看。”她淡笑着走到床边,看着低着头不断喃喃自语的小人儿,也迷茫:“或许太傅是病急乱投医,我不见得就能起作用。”
“总得试试。”这是文戬的真实想法。
冷熙在床边坐下,摸到小皇帝死攥的手,轻轻的握着,喊道:“涵儿?”
小皇帝闻声有了反应,抬头怔怔的望着她,似乎在思考她是谁。
她伸手摸着他滚烫的小脸,嘴角若有似无噙着笑意,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破例的温柔
她伸手摸着他滚烫的小脸,嘴角若有似无噙着笑意,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小皇帝扑扇着大而迷茫的眼睛,似乎在努力的将她看清,突然就扑到她怀里哭起来:“母后,母后……”
冷熙明显身体一僵,看着在自己怀里哭泣的孩子,有点不能反应。小皇帝果然病的不轻,居然将她认成妈妈,又念叨药碗里有毒,显然是长期以来所遭受的恐惧一并迸发,使得这场病更加严重。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没有病的这么糊涂和可怜,也许是因为她终究是老头子的亲生女儿。呵,也不见得有多幸运,为了龙会的利益,他可以将亲生女儿出卖给一个男人。想来多么讽刺,由此他也一手葬送了唯一的儿子。
绝她却没因为这件事有丝毫高兴。
“母后,我好想你。”小皇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只见他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她,似乎发烧更严重,脸色红烫的吓人。
文戬也意外于这一幕,但马上明白这是件好事,他立刻让丫鬟重新准备汤药。因为小皇帝持续的闹脾气,药又不能不吃,因此同时煎着相同的几罐药,以备随时取用。
樾他将药碗摆在床边的高几上,轻声说:“庶妃,劝皇上喝药,再拖下去会出大事的。”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单独陪着他。”她轻抚着小皇帝,对包括文戬在内的所有人下了驱逐令。不因为别的,被误认为是“母后”实在超出她的预料,劝人吃药是件温柔的事,对此,她还真有些手足无措。
文戬似乎明白,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没有了人,冷熙腾出一只手想将药碗端起来,却被小皇帝一把抓住手,忧凄凄的追问:“母后,你要离开我了吗?不要走,母后不要走,别把我一个人丢下。”
迟疑了几秒,她轻轻摸着他的头轻柔了声音:“别怕,我不会走。喝药好不好?”
“我不想喝药,他们在里面下毒,我好怕。我不想做皇上,你带我走好不好?”带着哭腔的话音断断续续,眼睛里显露着来自心底的恐惧。或许还担心她会随时消失,他的两只手紧紧的抓着她,并未因糊涂的意识而松懈半分。
冷熙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话音里的颤抖,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再看他逐渐开始涣散的目光,叹息着再度轻柔哄劝:“涵儿乖,这药是我亲手准备的,你只要乖乖吃药,我就留下来陪你,不然我就不管你了。”
“不要走!”对于她的威胁他立刻紧张,连忙以乞求的目光望着她说:“母后我乖,我吃药,你别走。”
“我不走。”安抚着他,冷熙将药碗端起来送到他嘴边,他很乖的一口气就喝完,然后继续紧紧依偎在她怀里。
冷熙没有哄过小孩子,但知道药里有安眠成分,加之他一夜都没睡,肯定很快就会睡着。
她耐着性子,以不太习惯的温柔方式做着陌生的事。最开始的不自在逐渐消退,只感觉到怀中仿佛小火炉一样的身体不住往她怀里磨蹭,似在寻求一种安全感。
“母后……”似乎他有了睡意,声音含含糊糊。
“涵儿别怕,我在这里,你乖乖睡觉,我会陪着你的。”她喃声轻语的说着,想起似有若无的遥远记忆,也曾有人在床边这样陪伴着自己。
“母后,不要丢下涵儿一个人……”声音越来越低,已听不清后面半句说的是什么。
“不会的。”她理解他的孤单,远远大于恐惧。
这偌大的华丽皇宫,他就如同一件摆设,随时会被替换掉的摆设。高大的宫墙阻隔了外面的世界,尊严华美的屋宇只是令一切更加冰冷和疏离,他是一只小小的困兽,用傲然和怒气伪装自己的怯懦和脆弱,这是他仅能做的努力和挣扎。
几分钟,怀中的人安静了。
她低眼一看,但见他出了满满一头的汗,红彤彤的双脸,已经安稳的睡着了。她将他平放在床上,却发现他的双手仍旧紧攥着她的衣袖,耐心的花费了好一会儿的时间,这才将他的手指掰开。
“母后,母后……”失去了手中掌握的东西,睡梦中的人突然不安的挥舞起双手。
冷熙只得握住他的手,轻抚着安慰,终于使他再度安静下来。
做好一切,她就倚在床头,看着他熟睡的脸。
不知不觉中,她轻轻哼唱起记忆中的旋律: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