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远惊恐异常，颤抖着问道:“你是不是犯什么邪病了啊，我爹是杨百万，你放了我，我让我爹给你很多钱！”

“啪！”林成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是替我儿子还的！”

夜叉很有存在的必要

恶人还得恶法除

第三十五章 何必

堂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古鹤堂率先开了口:“林成，你这又何必……”

“何必？大人，难道您也认为我们这种贱民的命不值一提？”林成青筋暴起。

“哎呀，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大人，我来问两句可好？”唐思绮打断了古鹤堂。“林伯，您既然抓了杨明远，为何没有杀掉他，而是把您的儿子给……”

唐思绮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古鹤堂也连连点头:“没错，我刚刚其实是想说，你这样做又是何必？”

林成扭过头，看向板车上的儿子。

毕竟是假物造的，能做到七成相似，已经是神迹了。

虽说比不上原来的面貌，可好歹比一副四分五裂的枯骨强许多。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滑进嘴角，苦苦涩涩的。

“没下去手，你们可能不相信，就是没下去手。”林成笑了。

“哪怕我恨他入骨，哪怕我心里已经将他碎尸万段，可真到那个节骨眼上，我没下去手。一辈子没当过恶人，况且杨明远跟我儿子一样年纪……呵呵，理由就是如此。”

“既然没能杀杨明远，打一顿放了就是啊，把自己儿子砍了，你就下得去手了？”始终静静听着的牛力，实在没忍住，顾不得堂上威仪，脱口而出。

“我儿子反正也已经死了，活不过来了！”

林成突出发出竭斯底里般的低吼:“不痛不痒的打一顿，只会让他们事后更猛烈的报复，起不到任何作用，你们不懂，我只有这个办法能给杨家致命一击！福泽若是知道，他也一定会同意我这么做的！一定会的！”

唐思绮望着林成，隐隐看到，他努力克制的平静之下，是极力压抑的疯狂。

却又不由得感叹，恨，可以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可林成，终究是在最后一步，被善占了上风。

林成喘着粗气，环视大堂，所有人的眼神都定在他的身上。

随着气息逐渐恢复平稳，他又露出之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我不知道堂侧这几位什么来头，若是没有你们，我的计划肯定能成功，杨百万失了他唯一的儿子，他的命会跟着垮掉一半，我就不信死了儿子他还能跟原来一样作威作福！只可惜，千算万算，我没有算到，会遇到你们……”

但随即面色又坦然起来:“也对，幸好你们来了，不然杨明远就真的要饿死在棺材里了。我虽做不到杀了他，却也不可能好吃好喝养着他，把他扔进棺材里让他自生自灭，就是对他最大的宽容了。”

“可是，那棺材一点都不透气，不等饿死，也先憋死了啊，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没说？”古鹤堂问。

林成沉默一阵，说道:“棺材下侧我打了通风孔，不然把他憋死在里面，不还是杀人了吗？”

“你倒是想的面面俱到……”

古鹤堂不知道该说什么，关棺材里憋死算杀人，那关起来不给吃喝，就不算杀人吗？庆幸的是杨明远无大碍，不然林成的罪责是一定逃不过的。

但古鹤堂没有纠缠这些，主要是实在不忍心对林成这样一位父亲进行苛责，虽然他带给了另一位父亲同样的伤痛，但那位不是杨百万吗！他最讨厌杨百万。

在堰州名利场，古鹤堂哪边都没站，所以杨百万向来不拿正眼看他。杨百万若是倒了台，也许堰州城的天，才叫雨过天晴呢，到时候他一定放三挂鞭以示庆贺。

哎，胡思乱想什么！古鹤堂强行把思绪拽回来，案件基本真相大白，他看向唐思绮，笑呵呵说道:“杨小公子，本知州对你是刮目相看啊！之前无礼之处还望海涵，你看，这案子可还有未了的地方啊？”

“有！”唐思绮起身上前一步。“大人，还有一处不明！”

“请说。”

唐思绮转身走向林成:“用林福泽的身体，去顶替杨明远的尸体，想让所有人误以为杨明远被害，让杨百万痛不欲生，让杨家布行从此一落千丈，这是你的目的吧？砍掉头颅，手脚，自然也是为了隐瞒死者的身份，头颅自不用说，手脚也许有比较明显的特征，这些都好理解，可我不明白的是，砍掉的头和残肢你藏起来便是，却为何要将皮肉切掉，又齐齐砍断了脚趾，还将这几样，整整齐齐地埋在城门外的空地呢？还请林伯伯解惑。”

“啊，对对对。”经唐思绮提醒，古鹤堂也想起这些细节来:“你赶紧说说？你对自己的儿子，怎么下的去手的？”

林成的思绪似乎飘远了，好一会才开口:“我去庙堂算了一卦，大师跟我说，没有全尸的人，是入不了轮回的，我不想放弃我唯一能想到的不用杀人的复仇计划，又不想我儿死了还不能投生，所以就跟大师求了破解之法。大师告诉我，只有去除残体的前世孽债，比如来自于父母的皮肉发肤，在主躯体不远的地方，按人体原本方位进行埋葬，如此才能超度往生。我把我儿的身体装在麻袋里放在城门口，就顺便在不远处挖了坑埋了其他，又念了好多遍往生咒，我想我儿应该可以轮回了。”

唐思绮看着林成一脸笃定的模样，一股寒意自下而上，他可真是豁出了所有啊！

但林成的话还没有说完。

“至于那脚趾……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笑声，越笑越癫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古鹤堂一惊，指着林成问:“这是怎么了这是？”

唐思绮离林成最近，还没等做出什么反应，牛力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一把将唐思绮拉远开来，接着挡在她的前面。

“你干嘛？”

“没看见他疯了吗？离他那么近，万一攻击你怎么办？”

“他没疯……”唐思绮轻轻说道。

林成终于笑够了，他蹲下趴在板车上，手掌轻轻拂过林福泽被修复的脸颊，接着摸了摸手指，又一路向下，覆在脚掌之上。

那双被砍断了脚趾的脚，已经被牛力恢复成了完整脚掌的模样。

林成像是欣赏手工艺品一样看着那双脚，终于开了口。

“杨明远的脚，比我儿的脚大了些许，我知道古大人养了一只鼻子特别灵的狗，其实呢，我早就做好了头颅被找到的准备，毕竟埋得不远，找不到当然最好，找到了我也不怕，因为所有的皮肉已经被剔除，凭州署这群人的本事，我不信谁能看出真实身份，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双脚，拿出鞋子一比就很容易看出问题，所以就干脆把脚趾切了。怎么样？我想的够周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