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一会儿小的和大当家进去,你还是继续赶路吧。”马车里从恐惧中缓过来的李小包,颤抖着小声对楚槐说道,接着马车外就传来一声嘲笑。

“无妨,我这人好奇心重,也想见识见识什么青楼只有尸体能出来。”楚槐手中的绕指剑伸了出去,搭在了正在赶车的大当家身上,惊得大当家脸上的嘲笑霎时间无影无踪。

在黑虎寨嚣张惯了,他差点忘了自己是被人劫持出来的,还要当马夫送人去青楼。可芙蓉楼那是什么地方,客人都是熟客介绍过去的,里面的姑娘小倌也都是知根知底的,楼里严的连只苍蝇都进不去。

“大侠别急,到时我与老鸨说你是我的朋友,这芙蓉楼自然可以进去。”

“恩人....”李小包摇了摇头,扑通一下跪在了楚槐脚边,“我李小包虽然混账,但也有恩必报,我不能让恩人白白搭上性命。这半年我在黑风寨没少听他们说芙蓉楼,都说那里就是有银子也赎不出来人,请的护院都是..什么...什么里的高手,只要不是他们请去的客人,就别想进去。”

“你在外面等你姐姐,我与大当家一起进去,大当家自然能保我周全,你说是不是,大当家。”听到身后的瘟神问话,大当家虽然不想回答,但还是回头称是,只是这嘴刚张开,就有什么东西飞了进去,直接咕噜噜滚进了肚子里。

“咳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三日化骨散,我要是死在里面,也舍不得让大当家独活啊。”楚槐弹药丸的手已经收了回去,他一个闪身坐到了大当家旁边,把人惊的差点掉下马车。只见他伸手轻轻一拽,就把大当家的又拽了回来。

大当家强压下内心的惶恐和杀意,又换了一套说辞,“大侠仪表堂堂,武功还如此之高,周某本该以朋友之礼请大侠同去芙蓉楼,只是突然想到周某这等粗人,和大侠走在一起都是云泥之别,那芙蓉楼老鸨又是极缜密的心思,怕是会把大侠拒之门外。若是强攻周某武功平平怕是也帮不上什么....”

大当家这人不仅长得周正,名字也叫周正,只是寨中独大的时间长了,身上不觉带了些狂傲,此时这伏低做小的样子,让李小包看的心惊胆战。

反倒那位青衣的恩公笑了笑,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变了,变得就像....就像那些官老爷一样,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英雄不问出处,大当家虽然常年在山上,也该知道四方城的苍梧吧。”那种显而易见的气势,让见识过芙蓉楼客人的周正感受更深,而苍梧两个字,可是如雷贯耳。

这天下谁人不知,当年在朝堂搅弄风云,而后又激流而退的白衣卿相呢。

“大侠...不,大人....”

“放心,我不是他。”青衣人的前一句话让周正松了口气,但后一句话又让他恼恨这口气松早了,“但那块翡翠玉佩是他的。”

“什么兄弟阋墙,什么赎金不过都是我的仇家编出来的,你要你的人带着玉佩去四方城要赎金,苍梧必然会知道,到时候...”

楚槐的话似乎并没有起作用,反而让周正的脸上露出些狐疑之色,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取赎金之地并不在四方城,而是在雾幽城的碧眉客栈。”

“雾幽城?”这话让楚槐挑了挑眉,他本以为要杀他的是玉玲珑,所以才扮做他的样子提前布局,可为何要去雾幽城要赎金,只是为了躲开苏幕吗?

想到这里他拍了拍手边的周正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当家是聪明人,必然不会因为他这空口白牙就信了,所以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周正不想说,但看见青衣人的弹指动作,还是老老实实的回道,“他给我出了个主意,可以离开黑虎寨,过富家翁的日子了,但得到这些东西的条件是,我要带着你的人头去找他,我一开始自然也是不信的,但他给了我一条御赐的翡翠珠串....”

御赐之物都会记录在册,不能买卖也没办法送人,所以押在周正那里无异于将把柄递了过去,不怕他不回来赎走。

周正这才信了那人的话,只等着这一票干完,就换个身份去做富家翁,如此山上那些人自然是不能带上的,所以他才骗所有人说等着人过来送赎金。

楚槐把御赐两个字在心里颠倒了好几个个,面上却丝毫不显,“看来大当家早就不想和三当家玩儿了,但和你交易的那人也没想和你玩儿,试想当你拿着御赐之物和我的人头出现时,他会不会为了灭口,反而把罪名都推到你身上,毕竟你的身份....”

周正听到这里心跟着抖了一下,对方只需要轻飘飘一句话,谁又会相信黑虎寨一个匪徒?接着他又听旁边那人继续说道,“与其相信那个带碧玉双鱼佩的,不如相信一下我这个带翡翠双鱼佩的,区区一个芙蓉楼,还能拦住你带走个人吗?”

“不瞒大侠,黑风寨虽也送过几个女人去芙蓉楼,但我们只去过后院,从未进过正门,芙蓉楼在西河县是土皇帝,就是县令对它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听说这背后有大人物撑腰,就是搬出苍大人,也未必有用。”

“大人物?什么大人物?是那些权贵皇亲,还是天玺城龙椅上那位?”

周正听着旁边青衣人不怕死的玩笑话,竟觉得对方比自己还像匪徒,不,应该叫亡命之徒才对。

“这我可不知,不过芙蓉楼确实有人把守,前些日子还有一群江湖人闯过,结果死的死逃的逃,第二天就又热热闹闹的做起了生意。”

周正曾自己偷偷去看过,死的几个江湖人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应该是有门有派的人。可即便是这种人,芙蓉楼杀了也没有被报复,足以说明其势力之大。

“你这么一说我就更好奇了,如果这地方我非要进去呢?”

看着青衣人不肯罢休的样子,周正小心翼翼的提出了最后一个方法,“为今之计,周某还有一策,不过要委屈大侠......”

绛红蚕【4】喜庆些

雾幽城碧眉客栈

“赎人?我的名册里只有杀的人,什么时候把我这里当成善堂了?”细长的眸子只是扫过了,就让曹达有种想要跪下的感觉,他也没强撑,直接遵循本能跪了下去。

“小的就是个送信的,跟这东西可没关系。”曹达神色紧张,急着和这些东西撇清关系,仿佛不这样做下一刻就会被血溅当场。

桌旁黑衣的男人用剑挑过桌子上的双鱼玉佩还有串珠,本来只是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却在看到某处时,眼神突然定住了。

“这串珠是哪儿来的?”

“小的,小的不....”曹达摆着手否认,但看到对方挥剑过来,果断改了口,“那个是与黑虎寨交易的人留下的,说是用它来换赎金。”

黑衣男人皱了皱眉,这才想起来地上跪着的这家伙是过来要赎金的,“所以,你们把谁给绑了?”

“一个穿青衣的,长得挺俊的....不对.....是很好看的男人,那个玉佩就是他的,跟我们交易的人让我们把他绑了,然后来这里要赎金。”曹达低头回道,支撑着地面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青衣....好看的男人.....”黑衣人脑海中闪过某个人的脸后,棱角分明的脸上终于有了几丝变化,但并不是变着急了,而是带了几分少见的困惑,“你们确定你们把他绑了,不是他把你们绑了?”

男人的问话让曹达一时答不上来,但对方似乎也没打着让他回答,而是自言自语道,“难道是骗不来钱,改打家劫舍了?”然后他才又看了看曹达,手指指着桌面的信物命令道,“带我去找他。”

曹达愣了一下,因为男人指的并非双鱼佩,而是那串珠子,“这....小的找不到啊,那个人说在天字二号房等小的拿赎金,可没见到他倒是见到大爷您了。”

男人听了曹达的话,指尖微动打向一边的窗户,然后吩咐道,“查一查自我住进来这段时日里,客栈有没有可疑的人。”

很快窗边就有一道黑影闪过,那男人再未看脚边的曹达,而是起身去了隔壁的房间,只留下一句让曹达在那里等着的话。

曹达一脸苦相的动了动膝盖,终究是没站起来。而另一边的天字三号房里,男人对着橱子里的一排黑色衣袍陷入沉思。

“都一炷香了,主子怎么还在那里站着。”角落里的鹦哥耐不住安静,悄悄撞了撞旁边的重楼。

“主子...大概....是在想事吧。”这一幕对自小就和颜步崖一起长大的重楼来说,既陌生又出奇的熟悉,陌生是因为主子鲜少有对着衣柜发呆的时候,熟悉是因为,主子上次对着衣柜发呆,还是收到洛城王约战帖子的那日。

那日主子自收到约战贴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换了一上午的衣服,但都不是很满意,最后差点把老教主的礼服穿出去,还好被汪家婶子拦了下来,不然整个江湖都会以为婆罗门要攻打中原了。

倒是一些不知情的叔伯,猜测他是有了心上人着急去见人家。只有他跟着主子去了,才知道那其实只是一场约战,可惜的是,约战的人没来,来的是那人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