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吴老师的人太多了,你得排队,我们上大学那会儿,一堆帅哥美女见她都要提前排期,我想约她吃饭都约不到。”
“真的吗?”Kohaku 双手合十,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求吴老师给我发一块爱的号码牌吧。”
“你别听他瞎说!那都是约拍的模特。”
吴楠不理解梁志远为什么热衷于给她立一个“万人迷”的荒唐人设,好像下一秒就会抛下他跟人跑路。
自从约到梁志远当模特拍了几组样片后,找吴楠拍照的模特越来越多,她连吃饭的时候都在修图,梁志远非但不体谅她,反倒变得格外黏人, 每天眼巴巴地等她忙完一起吃饭、约会,而她总是在说下次下次。
好吧,虽然确实会抛下他,但绝对没有跟人跑路,吴楠发誓。
Kohaku 到家下车后,车里安静了不少,梁志远问:“现在住江米米家吗?”
“嗯,她家的地址我发你了。”
又是一阵沉默,吴楠把车窗打开一个缝儿,冷风灌进来,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他们很少有这种相对无言的时刻,以往总是梁志远说个不停,现在分手了,吴楠才发现,原来梁志远也可以这么安静。
看着眼前的建筑逐渐变得熟悉,吴楠知道她马上该下车了,要说点什么吗?说什么比较好?要不直接说个“谢谢”算了……
正当她陷入纠结的时候,梁志远的车稳稳地停在了江米米小区门口的路边。
“到了。”
“好,谢谢。”吴楠还是没能想到比这两个字更好的台词,说完准备拉开车门下车,却发现门打不开,她疑惑地看向梁志远。
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会儿,吴楠率先败下阵来,说:“还有事吗?”
“你饿不饿?要不要叫上江米米一起吃个夜宵?”
“你不保持身材啦?”吴楠被这个拙劣的理由气笑了,以前为了维持体型,梁志远一天只吃两顿饭,今天不知道是发什么疯,居然主动叫她吃夜宵,还要拉上几年都没见过的江米米,“到底什么事儿?说吧。”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吃顿饭。”
梁志远说完便静静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对食物的渴望,饶是吴楠再不解风情,也马上反应过来,从刚刚打不开车门的时候起,他就只是想和自己多待一会儿。
“走吧,吃清水打边炉。”
吴楠记得梁志远减肥的时候最爱吃这个,作为一名麻辣火锅爱好者,她完全不懂清水锅底的魅力,除了低热量外,她想不出任何喜欢它的理由,但每次看着梁志远吃得很享受的样子,慢慢地,她似乎也能感受到他口中的“鲜”味。
当然,如果不是和梁志远一起,她是绝对不会主动去吃的。
“我们好像忘记叫江米米了。”梁志远把车开出一个红绿灯后,才假装刚刚想起来这件事,故作遗憾道,“算了,只能下次再叫上她一起。”
“她忙着赶稿,没空。”吴楠懒得戳穿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真是和三年前如出一辙。
店里人不多,吴楠挑了个角落坐下,拿着菜单随便勾了几下就交给了服务员,梁志远则熟练地拿着桌上的茶水烫好餐具放在她面前。
不一会儿,锅底和菜就上齐了,一盘牛肉、一盘鱼片,外加四五盘绿色蔬菜,是他们以前的固定菜单。
“原来你都还记得。”
梁志远以为吴楠从不在意这些细节,正想再说点什么,吴楠自知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对话,面不改色地打断了他的煽情:“我记性挺好的。”
“那就好,我还怕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呢。”梁志远的情绪丝毫不受影响,给吴楠夹了片牛肉,顺便把一整盘空心菜都丢进锅里。
吴楠看到梁志远空荡荡的碗,连根青菜都没有,皱了皱眉:“你不吃吗?”
“我吃不了太多,这一桌都是你的。”梁志远象征性地夹了片鱼肉放在碗里,然后继续帮吴楠捞煮熟的牛肉,看吴楠低头吃得聚精会神,完全不打算说点什么,终于忍不住先开口,“这次回来还走吗?”
吴楠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虽然答应了父母安安稳稳地找个班上,但只要她争取一下,父母那关很好过,可是,她是真的喜欢拍风光,还是在逃避拍人像的瓶颈期?她有些不确定。
“Dora 对你的照片很满意,之后应该还会找你合作。”梁志远看吴楠没什么反应,继续说,“今天的状况你也看到了,要不,你留下来保护我吧?”
能对着女生把“保护我”这种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也就只有梁志远了。他不觉得男生示弱是件丢人的事情,况且对面坐的是吴楠,一个能举着相机跋山涉水拍一天都不累的人。
流水的模特,铁打的吴楠,这是所有和吴楠出过外景的模特共同的心声。
“好啊。”吴楠答应得很果断,笑着摊开左手,勾了勾手指,“只要给钱,干什么都行。”
“我没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
吴楠收起吊儿郎当的笑容,既然梁志远愿意给她一个留下来的理由,那她肯定不会拒绝,至少在解决掉自己拍人像的问题前,她没理由拒绝。
“Dora 一直这么……出格吗?”吴楠对 Dora 的艺术家滤镜已经碎了一半,现在只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这位未来的合作伙伴。
“算是吧,但 Deep Valley 的待遇比较好,违约金也高,所以想来的人很多,想走的人很少,竞争比较激烈,大家工作起来都很拼。”
“你以前也遇到过今天这种意外事故吗?”
“当然,别人拍不了的我也能拍,所以 Dora 对我的态度比较好。”梁志远没有错过吴楠眼中转瞬即逝的担忧,立刻借坡下驴,开启了卖惨模式,“有一次的主题是春天,她拿了一堆颜料泼在我们衣服和脸上,结果我眼睛肿了好几天,还有那个特别可怕的发胶,头发本来就不多,每搞一次都要掉一堆,你看看,我都快秃了!”
梁志远扒拉着头顶的头发,吴楠同情地点点头,比起以前好像确实稀疏了点。
“你当时走得倒是格外潇洒,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有多惨,所以接下来你可要好好保护我。”
“你多吃点比什么都强。”吴楠给梁志远又夹了点菜,她没记错的话,从出发拍照到现在,他一口东西也没吃。
梁志远面色一僵,在吴楠的注视下,勉强夹起一根青菜塞到嘴里,强忍着胃里的不适,越嚼越不是滋味,那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可以随便拿来卖惨,而真正折磨他的东西,却无法宣之于口。
心软和同情是两回事,如果模糊了同情与爱的界限,他会更加厌恶自己。
吴楠终于吃完了最后一片牛肉,懒懒地歪在椅子上,说:“你想多了,我是逃走的,一点也不潇洒。”
“说出来有点好笑,分手后,我拍不出好的人像作品。”吴楠习惯性地敲着桌子,面对始作俑者,她没想到自己会说得这么坦然,“我的情绪无法流通到作品里,所以我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