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 / 1)

“拉莫斯。”林颂指了指那杯酸奶酒说道。

即使杯壁沾着奶油,但因为都是白色而显得不那么违和,入口也比较丝滑,林颂特意多放了些单糖,这杯几乎没什么酒感。

迟弥看着酒,慢了半拍才拿起来喝。

“怎么样?”林颂期待地看着他。

“好喝呀。”迟弥咂咂嘴,“你不用问,林师傅出手必是精品。”

林颂勾唇一笑,顺便轻蹭去了迟弥唇边的奶油渍。

这里人烟相对稀少,在夜里任何声响就都变得清晰起来,这会儿林颂手里停下了动作,几秒的寂静让迟弥的心口像被一片羽毛轻轻扫过,莫名泛起些微痒的触动。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的话题,不喝点酒就很难进行下去啊?”迟弥一边喝,一边抬眸望着林颂。

林颂给自己倒了杯shot,抬头一饮而尽了,他点点头,“是啊,清醒地看着你的眼睛,我怕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也问不出口。”

他们装得太久了,回避的事情堆积了一番又一番,曾经压抑着的情绪也到了临界点,再往里推也塞不下去了。

车上的剖白,院子里的温情只是给他们的坦白装上了拉链,横在他们面前的一样没少,跨不过去就到不了他们想去的明天。

迟弥伸出手,轻轻地在林颂的手背上点了一下,真心地说:“你什么都可以问,我也什么都会说。”

被起了头,林颂也按捺不住了,几次溜到嘴边又被咽下去的话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跳了出来。

“那我先问个好回答的吧。”林颂坐了下来,转身对着迟弥。

迟弥嗯了一声,坦然地回视着。

“...如果我没能找到你,你还打算来见我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几乎是话赶话地就问出来了,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问题其实不好答。

迟弥抿了抿嘴唇,奶油泡沫在唇上化开,后调的酒味把他刺激得眼眶一热。

他说不得谎:“我...不打算。”

意料之内的回答,但还是把林颂戳得心口一痛。

“我那时候不知道我的病情什么时候才算真正稳定。”迟弥苦笑了一声,“来西湾村之前我的确幻想过,如果我好起来,重新做回制作人迟弥,我们再次遇见的概率有多大。”

“或许又会是和裴砚那次一样,我们在录音棚遇见,也可能是某次活动,匆匆看你一眼。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我还是会躲开有你在的地方。”

既然离开的时候干脆利落,那就没有再次贴上去的道理。林颂没有理由站在原地等自己,他也没想过有这样的可能。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他就像是钻在口袋里无足轻重的物品,放是可以放着,但要是掉了,顶多回头看一眼,也不会有弯下腰捡起来的耐心与必要。

他希望林颂对他也是这样的,一段恋爱而已,无疾而终就无疾而终,伤心难过一阵也就忘了,经年历岁,这顶多就是一些没有营养的酒后谈资,可能越说越觉得无趣,直到再次想起,内心也不再有任何波动。

“林颂,说实话,在我的预设里我和你有关于爱情的一切可能都停在了那天的病房里,如果以后遇见,我们可以是旧友,是陌生人,但唯独不会是念念难忘的旧情人。”迟弥难得说这种调调的话,太严肃了,有棱有角的,重逢的这些天他不敢想也不敢提,可在今天这样的框架里,他不可能再刻意地忽略了。

眼前的林颂一反常态地沉默着,这是迟弥这些日子里第三次见他流泪,好像所有脆弱都挤在了这段时间里。眼泪无声无息的,仿佛一撇开就会被忽视。

他朝着林颂凑了过去,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脸,放柔了语气,“但是你找到我了,所以这一切都被打碎了,对吗?”

指腹是湿润的,所以不是错觉,林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没听见声音。

迟弥皱了皱眉毛,他的指尖对着林颂的脖颈画了条弧线,见对方没有反应,于是轻轻地碰了一下,“能说话吗?”

约莫过了十几秒,林颂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字都被掰碎了,“能。”

“你这到底怎么回事?”迟弥摁着他的喉结,揉着转了两圈。

“应激反应而已。”林颂咳嗽了几声,顺了两口气,“已经好很多了。”

“以前更不好吗?”迟弥眉头仍旧紧锁着,看着林颂担心地问道。

“嗯。”林颂笑了笑,“完全说不了话,跟人交流都拿着手机打字。”

“不过也有一点好处,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可以指指嗓子,就这么搪塞过去。”

“因为我吗?”迟弥没有因为后面的玩笑话而放松下来,他抬手勾住了林颂的脖子,仰着头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吻在了他的喉结上,“对不起。”

“我就是怕你说这个。”林颂叹了口气,“有什么对不起的,要真算起来,我们俩都能在这里互相磕头一晚上。”

迟弥脊背绷直,身体抑制不住地轻微打着颤。

“小弥。”林颂握着迟弥的肩膀,安抚地顺着他的后背,“你刚刚说的乍一听的确让人难过,好像我稍微粗心一点,我们就真的完全错过了。”

林颂垂下头,靠近着贴住了迟弥的额头,甜涩的柠檬香气混杂在他们两个人的呼吸里,把话语都染上了一点难以言喻的酸,“但是我又很庆幸,老天给了我机会,我抓住了,并且抓牢了。”

“其实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是在不断错过的进程里,他们终其一生也许都得不到这样的机会,我们已经很幸运了。”林颂的声音像讲故事,温柔得把一切褶皱都抚平了。

“而那些你说的可能也早就烟消云散了,在我重新看见你的那一秒里,可能变成了不可能。”

迟弥大脑空白一片,像只会听从指令的机器人,安静地接收着林颂说的一切。

他机械地点了点头,小声地应了一声。

而此时林颂的手却慢慢地向下摸去,温柔且有力地握住了迟弥左手的手腕,他的体温很凉,握在手里像冰块似的。

“小弥,讲给我听吧。”林颂放缓了语速,以一种不敢惊扰的音量,轻声说着。

他微微向后退了一点,目光坚定地盯住迟弥的眼睛,似乎所有不安全的因素都因为他的包裹而自动退散了一般,他告诉迟弥:“我在这里。”

迟弥低头看着林颂摩挲着自己伤口的动作,那些卷土而来的痛苦回忆也在这个瞬间被隔开了一层屏障。

说出来也许会轻松一点,迟弥顺应着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