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得很稳。自从车祸以来萧君凡尽量已经避免开车。老陈看他只是看着窗外发呆,本来想说个笑话逗他笑一笑,却在眼看到路旁的梁丝言时冷不丁地闭了嘴。
萧君凡也看见了梁丝言和韩威廉。两个人,合骑一辆浅蓝色的脚踏车嬉笑着穿梭在人群里。韩威廉一脸快乐地骑着车,梁丝言坐在前头,脸上带着比阳光还要温暖美丽的笑。他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黑色奔驰在面前戛然停下的时候,韩威廉吓了一跳,手一松,立刻连人带车倒在了路旁。丝言手猛地被车头压到,忍不住痛得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韩威廉紧张了,赶忙从地上拉起梁丝言,“碰到了吗,丝言?是不是碰到了?”丝言微笑着摇了摇头,转过头去世,刚好对上萧君凡冰冷阴沉的笑容。她心头突地一跳。
“八点零八分,”萧君凡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冷冷地说道,“八点三十分,准时到酒店会议室开会。”他突然间把下午的会提到早上,丝言吃了一惊,这里距离酒店还有很远的一段路程,二十分钟内到达,显然不太可能。他在故意为难她。
“萧先生的公司很特别啊!”韩威廉冷笑,一脸讥诮地道,“就算酒店是你自己的,连倒会都要在哪举行,是不是太奢侈了?”
萧君凡一下子笑了起来,满脸的阴沉不屑。
“韩先生很闲啊!”萧君凡嘴角轻扯,冷笑道“一天到晚只会围着女人转不算,竟然连别人要在哪里开会都关心起来了!”
韩威廉立刻毫不客气地顶回:
“萧先生也挺操心啊,连我一天到晚围着女人转都知道!不过,我看您是多心了!”他盯着萧君凡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笑着,“我有钱,有时间,有地位,当然,跟您比那实在算不得什么,便最重要的是,我有闲情,有闲心,就算十年不工作,也可以陪她天南海北,让她活得轻松自在。所以,”他扫了一眼身边的梁丝言,再扫了一眼萧君凡,冷冷地总结道:
“您实在是没有为我担心!”萧君凡顿时气得说不出来,恨恨地盯了一眼梁丝言,转身拂袖而去。“”“”
焚心似火2
“你是怎么搞的?会议马上开始了,你居然跟我说文件没带?”豪华的酒店会议室里,传来萧君凡暴躁严厉的训骂声,门口的服务生听得心一哆嗦,偷眼望了一下老板面前垂头而立的梁丝言,忍不住重重地咽了口唾沫。老板今天心情不好。老天保佑他大吉大利,千万不要撞到枪口上啊!
“你们是怎么交接的?要我教你吗?还是干脆什么工作都不用做,回去度假好了?!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啊?我不管,你去偷也好,去抢也罢!会议开始之前,给我把文件交上来!听到没有?”实在是气得七窍生烟,萧君凡简直有点儿口不择词。他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怎么会同意要把她留在身边?以为刚刚和她讲电话是那个什么该死的韩威廉,谁知细细一听,竟然是郑昀成!郑昀成,郑昀成,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钝刀一样割得他的心阵阵抽痛!
“后天就回来了吗?好啊,我去机场接你!知道啦,多穿衣服,注意保暖,不要太早出门,手套和帽子都要戴,要打车而千万别坐公车,郑昀成,我发现你可真不是一般的啰嗦!”她难得一见的孩子气听得他几乎浑身冒火。
不可否认,他对郑昀成的敌意远比对韩威廉来得强烈。虽然憎恨她那么狠心地离开自己,可是潜意识里,他其实还是愿意相信,她是爱着自己的吧?
他觉得梁丝言心里其实有个食物链,从郑昀成,他,再到韩威廉,能量逐渐递减,他在她心目中比韩威廉重,可却永远比不上郑昀成。光是初恋情人这一项,就足够让他私下心酸好几天。
可现在那个男人居然就要回来了!他有些坐立不安。看她笑得一脸灿烂的模样,萧君凡不知怎么一下子觉得心被狠狠地抓了一把,那感觉仿似郑昀成这次回来就是要再次跟他抢她一样!他心浮气躁,正苦于找不到借口发作,刚好就听见乔思雨在大声质问梁丝言为什么不带文件。
他一下子就爆发出来,对着她吼,对着她叫,看她只是垂着头默默承受,心便越恨,越痛,嗓门也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大。她一点也没有变,像从前几乎每一次争吵,赌气的时候一样,越生气越沉默,越委屈越能忍,沉默是她对抗他最有力的武器。
“我不要这样的爱情!我不要这样的爱情!我只想要你!全心全意只爱我的你,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难过?!为什么要让我这么难过,如果你的爱只能让我难过,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不要了……”记忆里,那是她惟一一次那样严厉尖锐地质问他,那质问让他痛,让他恨,让他悔,可有谁知道,除了在她家乡的那句“我爱你”,只是她惟一一次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想要他!她在乎他!
可她现在却只会对他沉默。为什么这样?明明错的是她,怎么赶紧像是他犯了罪?他讨厌这样的感觉,讨厌心里不断找借口原谅她的自己!那一场痛彻心扉的爱情,让他觉得筋疲力尽,他不能再让自己继续爱她!
“对不起。”虽然不是她的错,丝言却仍然垂着头,一再地道着歉。他在痛,他在怒,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可他不知道,这几天来,他的冰冷不屑,他的憎恨厌恶,给她带来的不仅仅是心痛和委屈,更是一点一滴的陌生和惧怕啊!他不知道伪装也是改变,既是伪装,本就能迷人心智,她不敢正式这改变,怕,这伪装原来不是伪装,怕他变得她不认识,更怕改变的不仅仅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心。
不是没想过要对他解释,可是如果他真的变了心,这解释又有什么意义?除了爱,她拒绝一切拥抱的理由。
“我现在回去拿。”丝言吞了口气,可声音仍然不可避免的带着一丝哽咽,“我现在马上去拿!对不起惹你生气。”话刚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跑。人刚到门口,突然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腿一软,差点一头栽了出去。
“小心!”门口的服务生惊叫,赶紧一把扶住梁丝言。萧君凡本来还侧着身子,头往里气呼呼地站着,这时听见门口的动静,三步两步地奔了出去。
“怎么了?”人到门外,手也不自觉地伸了出去,眼睛望向梁丝言,刚刚还好好的,一下子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心咚一声沉了下去。
“没事。”丝言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有气无力地微摆了摆手,知道是刚刚路赶得太急,心脏有些受不了了。张嘴猛吸了口气,勉强挤出个笑容:“跑得太急,一下子有点喘不过气来。”萧君凡的脸顿时白了。
一个上午萧君凡没有听进去一个字。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眼看着一张张嘴一阵开一阵合,脑子里看到的却总是刚刚一脸惨白的梁丝言。忍不住再把视线投向一边,只看见发丝轻垂,指尖飞动,键盘敲得雨打芭蕉般作响,休息了一会儿,倒好像真的没什么事,可他不知怎么就是静不下来。抬起手看了眼表,已经快十一点了。于是吩咐和清:“先到这里吧,吃完午饭再继续。吩咐餐厅赶快准备,所有与会人员今天都在这里用餐。”
焚心似火3
下了车的丝言就往酒店里狂奔,威廉推着车子站在酒店外头,眼看着梁丝言纤细的身影像只小鹿一样飞快地消失在拐角,心里抑制不住的苦涩落寞。
到今天为止,他在梁丝言身边待了整整两年。这两年,威廉觉得自己过得像个隐士。深居简出,清心寡欲,一切的行动和情绪都围绕着梁丝言转。生活像是一池清水,干净,透明,却清凉的直入人心。
他本不是一个会这样生活的人。在没有遇见梁丝言之前,他就像是草原上的一头孤狼,阴鸷、冷血、野心勃勃。兼并、侵略、吞噬,不惜以一切代价达到交托者也是他自己的目的。他脑中其实没有过多的道德观念,在他眼里,只要你有本事能避开法律底线,那么一切手段都可以拿来为目标服务。
现在的他实在不像他自己。他自己常常想,也许,他骨子里本不是只狼,而是只羊也说不定。他也许天生就该过羊的生活。
他总是习惯用欣赏猎物的眼光打量世间一切事物,第一眼看见梁丝言的时候,他不知怎么变得好紧张,像是个乍从丛野山林进入钟鸣鼎食之家的姑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果收拾自己满身的泥土气息,只好束手束脚站在人前呵呵傻笑。他怕梁丝言发现自己眼中的窥探和觊觎。
梁丝言根本不是个有心机的人,她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危险都显得懵懵懂懂,毫无防范。他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家调教出路的公主,那样单纯、太真到让人几乎时刻不敢掉以轻心的地步。可也就是这样纯真的女人,却偏偏有着一颗成熟苍老、可以看破世情的心。虽然不问,却仿佛从来都知道他是属于黑暗一样,什么也不说,只用她与生俱来的温暖阳光,一点一滴将他从黑暗中拯救了出来。
她说他们是朋友,她要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他当时听了只是笑。可有谁知道,他心底有多么多么的憎恨“朋友”这个名词。他有很多朋友,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常常记不得这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是怎么认识的,有多少身家,是不是会对他产生利用价值。
但她成了他的朋友。韩威廉为此常常觉得好笑,他怎么会交到梁丝言这样的朋友?一般情况下,狼和羊不是不能共处的吗?
“William Ham,法国籍M&a专家,中文名韩跃然,33岁,1975年出生在中国香港,父亲韩乔宇生前曾是香港小有名气的制药商,母亲是个法国女人,生前经常出没在九龙一带的夜总会和pub,1983年,也就是韩威廉八岁的时候因病去世。韩威廉9岁的时候随父亲移居法国,12岁时韩乔宇生意失败跳楼自杀了,韩威廉从此由福利院收养。他恨独立,也很刻苦,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经济学硕士毕业,一直从事企业兼并,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不过,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欧迪顿了一下,吧伸手把手里的资料递给沙发上的萧君凡,一脸担忧地道:“我们查到最近他跟‘方氏’的二公子方远星走得很近。据说,方远星知道韩威廉回国的消息时正在日本度假,当天晚上就乘专机赶了回来。方氏这两年来崛起的很快,一直跟我们对着干,这两人联合,对我们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你不用那么紧张。”萧君凡一边玩着衬衫上的纽扣,一边冷笑道,“韩威廉前脚进了机场,后脚就有人把他的行踪都报告过了。派你的人继续盯着他,动静稍微弄大点,不过,”他站起身来看着欧迪,阴沉的眼神冷冽如剑:“小心点,不要让他察觉的太轻易!”
欧迪一时无语。早知道他不会放心韩威廉,却没料到人刚到上海,老底就已经被摸得清清楚楚,萧君凡做事,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
“君凡,你这么做,对梁丝言似乎不太好。”毕竟那是她的朋友。
“有什么不好?”萧君凡眼里几分讥笑几分不屑,“那样的男人她居然也能当朋友,可见她,远比我想象的更有承受能力。”
焚心似火(4)
能在自家的酒店与董事长一起用餐,所有与会人员都表现得非常兴奋.笑容满面地交代服务人员注意事项,乔思雨刚想转身回餐厅的时候,就听见拐角处有人在小声地议论着.
"吓死我了!"一个声音说,"你是没瞧见,董事长刚进会场的时候发了好大的脾气,声音大得整个酒店都听得见,可一转脸,又笑嘻嘻地要请大伙吃饭!他们这些高层啊,一会阴一会阳的,真搞不懂在想什么!"
"哼,你当然搞不懂!"另一个声音轻哼了一下,有些高傲地道,"你如果早来几个月,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啊?"前一个声音听来十分好奇,追问着,"说来听听啊!"
"你啊,没看见董事长是对谁发脾气,又为什么不发脾气了?傻啊,明摆着的事儿嘛!"
乔思雨顿时暗自心惊.细想了下,好似明白了什么,可又有点儿不大敢相信.轻轻咳嗽了两声,提步转了过去.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丝言收拾好东西随着萧君凡步出酒店大门,天灰黄一片,想起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会下雪,心底不知怎么突地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