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1)

长恨歌 余惊秋月牙儿 2559 字 9个月前

余惊秋撩开隔帘走了进去。楼玄之半躺在床上,气色并不好,朝门边的方向瞥了一眼,“她还在跪在外面?”

“师妹已经下山了。师父……”余惊秋犹豫片刻,想要替楼镜求情,又怕说出来惹楼玄之心烦,影响伤情。

楼玄之看穿她的心思,摆摆手,“不说她了,山君,师父叫你来,是另有要事。”

“你将窗旁底下那柜子打开,取里面的匣子出来。”

余惊秋依言开柜,果然有一只小匣子,取了过来,走到床边。楼玄之接了过去,手覆在匣子上,似乎犹豫了,他沉思良久,郑重道:“山君,师父对你说的事至关重要,你要好生放在心上。”

余惊秋神色一凛,“

是。”

“在此之前,你要先答应师父三件事。”

“师父之命,弟子自当遵从。”

惊秋,目光好生逼人,“师父要你发誓。”

余惊秋不免迟疑片刻,“不知师父叫徒儿答允哪三件事。”

楼玄之道:“等你立誓了,师父自然告诉你。”

余惊秋虽不知是什么事引得楼玄之如此慎重,但还是依言,当着楼玄之面立了誓。如此楼玄之才点点头,“好。”

“山君,你今年已有十七了。你才这么点大,给我抱到了山上来。”楼玄之笑着,用手比划了一下,转过头觑着窗外风雨时,又叹息了,“你大了,是该知道自己身世了。”

“师父。”余惊秋难以按捺心中惊喜,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她曾也问过楼玄之自己的父母是谁,师弟师妹都可以下山省亲,但她不能,每年除夕都是她和楼镜留在山上,但楼镜的爹是楼玄之,她的爹又是谁,楼玄之只是说:待你大了,师父再告诉你。

大了?何时才算是大了。

没曾想就是今日。

“来,山君,过来。”楼玄之招了招手。

余惊秋走过去,跪坐在床榻板上。楼玄之道:“这……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楼玄之望着虚空,颇有些物是人非的凄凉,牵动内腑闷疼,不禁掩嘴咳嗽了两声。余惊替楼玄之顺了顺背,“师父,徒儿不急,不如待你伤好……”

“不妨事。”楼玄之摆摆手,“还是从你父亲的身份说起罢。自古以来,治病救人,分了三脉,医、毒、蛊,后两者危害大,救人害人全在一念之间,唯有医者,从一开始,便是奔着救死扶伤去的,医道一脉,有两家集大成者,一是桃源医谷,一是孟家。”

“相传两家是一脉,师祖乃是上古医祖岐伯,后因医术精湛,被江湖各路人士骚扰,更被谣传有活死人肉白骨的金方,以至于被贪图之人逼迫,桃源医谷生了退隐之心,孟家的人却不想负了自己一生所学,因而分道扬镳,一家成了两家。”楼玄之的手落在余惊秋肩上,余惊秋只觉得这手掌有千般重,楼玄之说道:“山君,你的父亲,是孟家的当家,孟知堂。”

“孟知堂。”这三个字在她舌

尖萦绕,细细咀嚼,和她想像中的相差无几,他一定是个儒雅温和的男人,手掌宽厚温暖,笑容似太阳一般。

“我娘呢?”

“你娘,名叫阳神。”楼玄之见她雀跃模样,笑容更添两分惨然,“当年你师娘可是和她一见如故啊。”

余惊秋笑起来,“原来我阿娘和镜儿阿娘是相识。”

“岂止,原是因我和你父亲认识,你父亲大婚时,我和你师娘去庆贺,你师娘这才认得的你娘,后来她俩交情反倒比我和你父亲更深厚。”楼玄之呵呵笑起来,“她俩脾性相投。”

既然与师娘脾性相投,那肯定也是武林中人,师父不止一次说镜儿和师娘像,想来阿娘也是个飒爽不羁的性情中人。

“后来呢?”余惊秋目光微亮,心中期待着下文。

“后来啊,后来你阿姐就出生了。”

余惊秋心跳了起来,很难说出心中是何种的欢喜,只是觉得眼前一亮,仿佛老天爷在她人生之路上放了一样小惊喜,“阿姐,原来我有阿姐的,她叫什么,多大,长什么模样?”她第一次在楼玄之跟前失了分寸,急不可待的问出这许多话来。

楼玄之目光黯淡下去,没有回答余惊秋的话,“再后来,就有了你。”

“不知为何,江湖上关于医道有活死人肉白骨金方一事又传了起来,但人死哪能复生,都是虚妄,可人心不足,终究有人信了,盯上了孟家,那时候,有心人在暗地里操纵,泄露出了你娘的身份……”

余惊秋的心渐渐下沉,“我娘的身份?”

楼玄之默然片刻,徐徐道:“阳神是飞花盟的人,丘召翊手底下第一的武将,朝圣教的旗主。”

楼玄之说的平平静静,余惊秋心里却是轰然一震,她心有所感,忽然有些惧怕听到接下来的事了。

“孟兄早先已经隐姓埋名,只是后来南面爆发瘟疫,情势危急,孟兄于心不忍,出了山,却也是那时暴露了行踪,据之后阳神所说,丘召翊因练功走了岔路,致使身体得了僵症,桃源谷和孟家有医治之法,但桃源谷隐世,行踪难觅,孟兄文人风骨,宁折不弯,丘召翊便派了阳神接近,再图谋医治之法,不曾想两人渐生情愫,阳神为了孟兄,脱离了飞花盟。”

余惊秋下意识问道:“如何脱离?”

楼玄之没有说话,余惊秋心里咯登一下,已能猜到,那必然是一个艰难痛苦的方式,以至于楼玄之不忍在她跟前叙诉。

“阳神落下了病根,诞下你后,阳神正是虚弱的时候,又在那时身份暴露,她在飞花盟这许多年,结了不少仇家,像是商量好了的,在你百日宴上,一起前来寻仇。却不知其中谁是来复仇,谁是假借复仇之名,为贪图那谣传的活死人肉白骨的金方而来。”:,,.

13、约定

余惊秋呼吸一滞,额角沁出汗来,身子往前,张了口,亟待问出什么,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楼玄之看向她,“要知道你娘亲的身份是一大弊端,江湖上不是人人都能摒弃偏见,她的身份一暴露,围攻孟家好似就顺理成章了。”

“师父……”余惊秋心下十分茫然,她的观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或许是她不在父母膝下长大,没有深刻入骨的感情,所以此刻听到这些是非,能够冷静客观的去看待,但她终究渴望亲情,心里是偏向自己的家人的。理智与感情产生碰撞,陷入矛盾之中。

尊长们从小教导,善恶有报,理所必然,娘亲会召来这些仇家,是因为以前种了因,所以才有这冤冤相报?所以才会给小人趁机而入?余惊秋觉得好似如此,又觉得不应该是如此,“师父,你觉得那些人去我家报仇,我家遭此劫难,是理所应当么?”

楼玄之见她迷茫的神色,心有不忍,“师父是局中人,如何能客观评价,我与你父亲相交甚深,阳神既然已经脱离了飞花盟,改过自新,私心里自然是希望你们一家平安顺遂的。唉,你师娘何尝不是如此。”

提起已故爱人,楼玄之眉目缱绻,神情又忧郁起来,“出事的时候,正值我闭关,你师娘独自去了你的百日宴,卷入了那场纷杂里,也是因此,也是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