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1 / 1)

昌宁见她痛哭伤心,再也不知如何相劝。她长叹一声,将目光移向帘外。

风吹帘起,但见孟玄容面容悲戚,骑在马上正朝这边看来。

昌宁陡然意识到,孟玄容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明知山上的是谁,知道少阳去见的是谁。可他宁愿做个不闻不问的傻子。他只关心她的身子,关心她的病。他卑微到,甚至不敢去嫉妒介意。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娶的人,心里从没有他。

昌宁只觉得心里涩涩的,为这沉甸甸的爱而难过。

也许这就是书上写的情深似海?

她自己这一生,早已注定了结局,只要她丈夫不谋反,她这辈子,就将在旁人写好的轨迹中终结。

至于丈夫爱不爱她,她又喜不喜欢那个男人,她从没想过。

出身高贵如她,竟从不知为情所恼是何滋味。

山顶上屏退了随从,挽手漫步,偶然停下来亲吻相拥的嘉毅侯和他的妻。山下各有心事,却永不会说破,付出一切甘之如饴的孟玄容,和为了一个男人几乎弄丢了性命的秦少阳。

他们的人生,是不是才算更有滋味?

这个答案,困扰了昌宁许久。

没多久,丰钰又有喜了。

算算日子,正是在山顶那晚有的。

安锦南自是大喜,和崔宁赵跃几个亲近的,痛饮了一场酒。

有孕的消息暂时还没传到外边,丰钰坐在炕上皱着眉头吃补药的时候,元嬷嬷递进来一个消息。

曾经的贵人关氏,如今的关太嫔命人递信给她,邀她进宫一叙。

安锦南知道她对关贵人感情不同,纵是不赞成,依旧点头默许了。着人跟着丰钰进了宫。并调派了宫内的眼线紧密盯着。

重入宫门,与初次入宫,已隔十三年之久。心境是不一样的。

丰钰一步步迈入,看着熟悉的朱墙碧瓦,自己多少血泪遗在此间。那些艰难痛苦的岁月,那绝望无助的每一天。

她从不敢忘,自己是如何活着一步步爬起来,最终保得性命走出这道门的。

痛楚的回忆能让她清醒。

如今她穿戴一品诰命夫人的礼服,早已不是昔年那个任谁都能踢一脚骂几句的宫婢。

关太嫔住在福寿堂,是新帝为先帝的妃嫔们重修的宿处,宫殿巍峨宽阔,有佛堂高塔,方便这些失去丈夫的女人清修颐养。关太嫔一生都没有生养过孩子,唯一一次有孕,还是宸妃未进宫的时候,当时圣上大喜,替她拟定了晋升嫔位的封号,只是旨意还没传下来,宸妃就进了宫,而后关贵人的孩子也失去了,再也没能有孕。

丰钰就是那时被调任进了永和宫,而后才有机会遇到了安锦南。

回想这盘根错节的一件件事,像有一条命运的丝线,将他们纠缠到一起。

丰钰还没迈入宫门,就忽然从甬道里扑出个宫婢打扮的人,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攥着她的裙摆大声哀求。

“姐姐!带我出去,姐姐!”

第110章 番六

来人满面泪痕, 面容枯瘦,一双手紧紧抓在丰钰的裙子上面,指甲缝隙都是泥色。

引路的宦人一惊,连呼“大胆宫婢,胆敢唐突嘉毅侯夫人?还不拉下去?”

几个小监上前, 拉手拉脚将丰媛从丰钰身前扯开。

宦人堆笑道“是这蠢奴才不长眼, 夫人可惊着了?”

厉色看向丰媛“哪里来的疯子?冲撞夫人, 你担得起吗?”

丰媛哀声呼道“姐姐,你看到了吗?你是嘉毅侯夫人, 他们却胆敢这样对我啊!”

那宦人变了颜色,仔细辨认, 这才依稀认出来人。

早听闻宫里有个疯疯张张的宫女,逢人就吹嘘自己是嘉毅侯的小姨子, 干活不情不愿, 还数次违禁在宫中乱闯。几番都是关太嫔出面保下她。

说起来关太嫔自己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当年宸妃的性子跋扈到什么程度宫内皆知,动辄打骂欺辱,皇上又喜拿她作伐子与宸妃斗气, 夹缝中求生的关贵人谨小慎微了一辈子, 才挣得一条性命安度至今。倒为了这个疯婢子数次出头,想来也是为着当年和嘉毅侯夫人丰氏的情分。

宦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那几个小监还钳着丰媛不放, 若是嘉毅侯夫人因此不快, 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人。

宦人脸上堆了笑“夫人, 您看?”

丰钰摆了摆手,掸一掸被抓皱了的衣裳,朝身后的小环打个眼色,看也没看丰媛一眼,提步迈进了宫门。

小环行至前头,给引路的宦人和那几个小监各福了一礼“辛苦诸位公公,这确是我们二姑娘,只是如今身在宫中,外头的虚礼都该免了。”

朝丰媛道“姑娘若想求见夫人,该依着宫规,先给夫人递消息,然后每季末去宫门前等着依次会亲,不当这般莽莽撞撞地跑出来吓着了夫人。叫人家瞧去,还以为咱们丰家规矩不好,姑娘脸上不好看,也给夫人和侯爷抹黑。”

丰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这是,被一个小丫头给教训了?

可如今有求于人,丰钰那般信任小环,她若是得罪了小环,保不齐这死丫头在背后耍什么阴招。

她哭哭啼啼地捂着脸道“我想和姐姐说句话,他们不准我出来,镇日把我关在那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给我干不完的活儿……”

小环微微一笑“姑娘如今做的,咱们夫人也曾经历过。老爷官阶七品,所出的闺女不论嫡庶都得入宫为奴,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便是如今夫人贵为一品诰命,也是不能更改的。姑娘便是为着家中脸面,也该安安分分的,叫人知道咱们丰家的姑娘不是那种贪乐躲懒的,哪能仗着夫人和侯爷的势,就不把规矩律法都忘了?姑娘这不是陷侯爷和夫人于不义?”

丰媛咬了咬牙“小环,你别……”

小环不再理会她,朝那引路宦人福了福身“公公这趟辛苦,咱们夫人都记下了。能不能请公公允个方便,先请这位到不扰人的地方候上片刻?夫人待会说不准要训诫几句,也免总叫公公们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