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1 / 1)

如何给自己信念,告诉自己这一世的坎坷是有意义的?

昌宁叹息一声,看着这样的少阳,她不知该说什么,该如何安慰。直待她哭累了,才招手命人上前,将少阳扶了起来。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山去,远远看见孟玄容牵着匹马在一棵树下踱着步子。一见二人下山,大喜过望地疾奔过来,朝昌宁行了一礼,就关切地看着少阳道“今儿日头大,可晒着了不曾?”

边说边向昌宁解释“她身子素来孱弱,晒不得光吹不得风……”

惹得昌宁直笑“人我给你平平安安带下来了,你可先看好了,回家闹毛病,可与我不相干。”

她眸光看向少阳,神色满是不赞同。

孟玄容如今身份地位是不及安锦南,名声也因为和宫内宦官走得太近而变得差了些。可他委曲求全是为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为着能挣出块天地来,顾好他们的家?少阳自打被人从冰湖里头捞出来,就落下了毛病,镇日用的汤药也花费不菲,小十年来没给孟家诞下半个子嗣,换了旁的男人,就是不广纳妾侍,怕也要满口怨言了吧?哪个能像孟玄容这般,看了十年冷脸还如此的周到殷勤?

昌宁心道,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安锦南和你都已成家了,还胡思乱想些什么?他过得好好地,女儿都生了俩,难不成还能为了你抛妻弃女?

安锦南和丰钰目送来人远去,转回头重新上路。她被他牵着手,模样看似顺从,脸上的笑意早不见了。

安锦南回头瞥她一眼,扯扯她的指尖“前头就是平地了,都是林子,容易迷路。待会儿我骑马带着你……”

丰钰抿了抿嘴唇“侯爷,前头您扎着营,还竖了旗,按说,一般官宦人家若不是刻意想要巴结在这儿候着的,就得远远避让着,不扰您雅兴吧?”

安锦南明白她为着什么不高兴,闷笑一声将她脖子勾着凑近自己“怎么?小东西心里又唱了一出什么戏?”

刮了下她鼻尖,凑唇在她下唇上面咬了一口,“别闹,可不是我让她来的。今儿我出来,不少人知道,山南山北都有别的人家围了帐子的,一时走岔道走到这边来也是常事。”

丰钰任他将自己环着,指头勾在他衣带上头,小气地道“她们……背地里说我……不大好听。”妇人家,当面恭恭敬敬的喊她夫人,背地里讥讽她的宫婢出身,她都知道,又能如何?谁能杀回十几年前去替自己改了命?

多数她都不计较,随旁人如何说,她过自己的就好。可在安锦南的旧情人面前,她不知怎地就特别敏感自卑起来,输人又输阵。

安锦南和秦少阳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如今到了这个年岁,那秦少阳体态还如小姑娘一般,纤细小巧,一张白玉兰一样无暇的脸,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安锦南时,晃似从旧年时光中走出来的少女。

反观她自己,生了女儿后因为身子亏损,常年进补,体态是越来越丰盈了。衣裳尺寸比从前大了许多,唯独尖尖的下巴还能勉强骗骗人。可论及容貌,她亦比不得少阳的。

丰钰不无心酸地道“侯爷会否后悔,舍了那样好的姑娘?”

安锦南嗤笑一声,手环在她腰上,“我似乎与你说过的?我是从不喜排骨仙的……况她都已嫁了人,还能如何?”

丰钰没道理地胡闹道“若她不曾嫁人呢?侯爷是否还舍得回盛城去?侯爷若不曾回盛城,也不会遇到我,那时侯爷求娶于我,怕也只是当时心境……”

“胡说。”安锦南在她臀上狠狠拍了一记。左手将她下巴勾起,呼吸近在咫尺地道“她如何和你比?傻子,情爱这种事很难说,有些人在身边许多年,都难以心动。而有些人只需一眼,一个擦身而过,就能惦念一生。”

他捧起她的脸,热烈的吻落下,缠缠绵绵的喘息之间,她闭着眼,听他贴着耳际温声道“我这辈子,大抵就栽在你身上了。”

“我们再生几个孩儿吧,你近来似乎太闲了……竟胡思乱想这些……”

他还是那样不会说话。好好的氛围,总能被他轻易用一句话搞砸。

可他在不断的努力尝试,给她解释自己的心意,将心迹剖白给她看,让她相信他的深情。

丰钰拥着他的腰,将自己软软的贴在他胸前。

她从来都知道,命运并没有什么“假如”,一切也不会重新来过。

如今所拥有的,就是命运所赋予的最好的选择。

他们在适当的时候相遇相识,又在长久的相濡以沫中相爱相知。

至于过往,至于将来,都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眼前唯一能做的,只是抱紧他,将自己全然交予。

山下,孟府车内坐着少阳和昌宁。孟玄容按辔骑在马上,不时回过头看一眼紧闭的车帘。

他听说少阳终于肯出门散心,本是欣喜的。可当他知晓少阳所去的地方,他心里的失落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黑蛟旗那样气势汹汹的遍布山头,略有眼色的人都知道那是当朝第一重臣安锦南的旗色。少阳一头扎进山南,为的能是什么?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十数年闷闷不乐,为了不过就是那个男人。

他心在淌血,却不得不笑着假装没事。

更屈辱的事他都为她做过,这又算的什么?

车中,昌宁握着少阳的手,“少阳,你听我句劝。孟玄容再不堪,他对你的心,有眼皆可见。你若当真不耐烦和他过,大可与他离异,我替你撑腰,我不信他敢缠。你不能一边盯着他妻子的名分,一边惦念旁的男人,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不能这样欺辱一个老实人。你委屈,你伤心,他又何尝不委屈,不伤心?要为安锦南寻死觅活以泪洗面,你就该自己一个人,静悄悄的躲到你自己的地方去。没道理叫他看着你如此,还百般的为你操心卖命。”

少阳刚擦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离异?

她何尝未想过?新婚夜,她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与他睡了同一张床。第二日她就悔了,哭着泡在浴桶里拼命的洗刷自己,当时他跪在屏风后头,不住地给她道歉,举手发誓,说再也不会随意的沾染她,只求她不要离开自己。

安锦南的孩子出生,被朝廷封了侯世子,她得知消息后,不吃不喝几天。他亲手端着碗,在她门外求了几个时辰,求她保重自身,千万不要想不开,若是心里不顺,大可打他骂他出气。她说了很多赌气丧气的话。他急的撞开门,冲进来一把拥住她的腰,眼泪糊在她身上,说不介意她心里有别人,别人给她的伤,他愿意用一世柔情来补偿。

再后来,她也认命过。婚后第三年,她准他每月来自己房里一次。他每一次都小心翼翼,但凡她露出一点不悦的表情,就耐着性子强忍着,从来没有勉强过她。后来她得知自己宫内伤了,这辈子不能有孩子,她叫他休妻,他哭着不肯,宁可孟家的根断在他这里,也不要她受丁点委屈。

孟玄容他,不会放她走。

他说过,这辈子宁愿被她伤碎了心,宁愿为她豁出了命,只要她不离开他,他就心甘情愿。

少阳的眼泪重新漫了上来。

她知道孟玄容为她付出太多太多。当年他认贼作父,背了骂名。也是为她。

她为安锦南伤心了一辈子。而孟玄容何尝不是为她伤心了一辈子?

而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罢了。

安锦南未曾许下过承诺,甚至从不曾对她留情。

她这些年的痴恋,坚持,到底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