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1)

“您大可以慢慢考虑,等到什么时候有了药方消息,或者想清楚了,再来寻我。”青竹笑得一派悠闲,“不过,日后若是大公子当真带了我们公子去云南,我兴许还能因伺候得力,被捎带过去,即使不得亲近,也能日日得见,殿下您和令国公世子……”他意味深长地冲贺铭点了点头,“午后日头太毒了,您请自便,我先回屋歇着了。”

贺铭只得举步离开。

京畿村落众多,要想弄个水落石出,查出有没有多几个人,少几个人,还需时日。贺铭格外又令人关注洛阳,只是来人回禀,查得那日他的人手撞见的,确实是城中主官的家眷车队,其余再去寻蛛丝马迹,仍然一无所获。

傍晚时分,贺铭折回行宫,去过了东华堂,再去见陈之宁,颇为轻车熟路进了他的书房,刚一敲门,就听见哗啦啦一堆纸张碎裂的脆响,接着就撞见陈之宁颇为懊丧的神色。

贺铭推门进去,平淡道:“查到了么?”

陈之宁重重地吐了口浊气,眼下一圈青黑,随手一掀熬夜点灯勉强翻看完的一沓账本,扯了扯嘴角苦笑:“……没有。”

果然,林纾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别说有林纾的名字了,里面百十来人,竟没有一个人明面上和林纾有牵扯的。

甭管这群人里,是不是有哪一个是林纾的假名,又或者是林纾身边哪一个人私底下替他添置的产业,没有直接的联系,也没有犯上作乱,他们就没法堂而皇之,一一登门去查。

陈之宁烦躁地搓了搓额角,又问贺铭:“你那边有消息了么?”

贺铭摇了摇头,道:“我去见了青竹。”

“见他有什么用?林纾想拿捏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他又哪里知道林纾会把人藏在什么地方……林纾这家伙,也没个贴身伴当,独来独往,怪物……”

他的抱怨在铜豆的敲门声里戛然而止。

不等陈之宁说话,就闪身窜了进来。

“雁山园里昨夜请了大夫。”铜豆的声音又脆又快,往陈之宁手中递了一个厚厚的信封,“请的是永保堂的老东家,买药的人很谨慎,去了城内四家药局,买了许多药材,不像是一张方子里的,都抄录在这里了。”

陈之宁大喜过望,一把撕开了信封,又对着里面一堆晦涩的药名大皱眉头:“我又不是大夫,给我看有什么用?拿去给大夫瞧啊!我还能认出来这人得了什么病?!”

铜豆小声道:“请咱们家的周先生看过了,说是给气血两虚,身体孱弱之人,祛风邪,养血脉。”

陈之宁已经习惯了失望,将纸张随手一掷:“身体孱弱……万一是他家……真是他家老夫人病了?”

“我们看不懂。”贺铭眼疾手快,在将落地前,一把抄住了那叠字纸,“但是有人看得懂。青竹跟在娇娇身边这么多年,娇娇吃药看病有什么讲究,只有他清楚。”

陈之宁正是气急败坏,回敬道:“他若是不清楚呢?”

贺铭冷静道:“那他就没什么用了。”

很可惜,青竹当真比他们都清楚的很。

他匆忙而来,随便翻了翻凌乱不堪的药单,一目十行略了过去,不出片刻,面上便现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往纸上一点:“公子的药里,都会添一味麒麟竭做药引。”

“这药,必是给公子的无疑。”

第四十三章 剧情,镜郎生病

生病有多烦人,恐怕只有正在生病的人才清楚。

镜郎这半个多月来都不好。

原本只是小打小闹,打了几个喷嚏,若是在家中,这会儿青竹儿自然就警惕起来,晓得饮食上如何小心,起居上如何在注意,就该换食单上药膳了。他让林纾一个人折腾的够呛,没什么时候身上是舒坦的,也压根没在意这点变化。

果不其然,晚上就没睡好,第二天起来就恹恹的,吃不下东西,只勉强吃了些鲜果,塞了个冰碗填填肚子,当天半夜林纾摸上了床,又是好一通折腾,沐浴的时候镜郎就睡了过去,没过多久就又热醒了林纾把他当成个抱枕娃娃似的死死塞在怀里,勒得他一身大汗,里衣汗湿,全粘在皮肉上,头晕眼花,还很想吐。

他爬起来喝了盏冷茶,挪的离林纾远了些,踢掉了被子,寝衣带子也扯开,只松松地挂在肩上,好歹凉快了些,重新睡去,没一会儿又被林纾循着温度追过来,当胸一抱,险些真的被压吐了。

“你干嘛……别压着我……”

林纾不仅不停,反而更紧了紧勒着他的手:“你怎么连睡觉也不老实?”

到底是谁不老实!镜郎没好气地一脚踹了过去,挣出了一丝呼吸的空挡,林纾轻巧地架住他的大腿,沉声威胁:“你睡不睡?不睡就做别的。”

“睡,睡!”

镜郎实在是怕了他充沛的精力这人是真的可以一晚上不睡觉光翻来覆去地折腾他,第二天还若无其事地去上朝当班干活儿,然后晚上再回来折腾他。现在他全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发酸,尤其腰骨疼的厉害,尤其头晕的不得了,再不敢挣扎,也不敢回嘴,嘟囔了几句热,乖乖地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只是梦里也有头大老虎,虎视眈眈地压在他胸口,瞪着他,让他睡得不安稳。

林纾起身的早,没有将他吵醒,底下的哑仆左等右等,没等来敲磬唤人,犹豫再三,于中午时分进来送饭、换水,那少年见帐中静悄悄地,大着胆子掀帘子,往镜郎头上一探,便摸着了一片潮热的滚烫,吓得发出几声哑哑的叫唤,忙不迭地冲出去,拽着中年妇人的手,比划起来。

中年妇人脸色凝重,进屋探了探镜郎的额头,回头找了守门的老头,两人闷头比着手语,老头回屋换了件外出的衣裳,进了后罩房里不起眼的一间小仓库,移开角落几个装了蔬果的竹筐,将地上一个不甚明显的凸起一掰一拧,矮身便进了地下徐徐现出的一条黑暗通道。

中年妇人也未闲着,让哑巴少年取了熬药的小铫子出来,生火,自己洗干净了手,进去为镜郎把了脉,出来就先煎了一剂清热祛风的药茶,又换了冰帕子给他敷额头降温。

镜郎昏昏沉沉醒来,少年送了汤药,镜郎尝了一口,就吐,往被子里一闷头,怎么说都不肯张口。

难不成他们还能硬着灌药?

只得就用冷水冰帕子降温,再想方设法地让他喝了几口白粥,又喝了些热水,再要喂药,又闹吐了一回,连之前吃进去的粥也吐没了。

正折腾着给他换衣裳,换床褥时,林纾急匆匆回来了。

中年妇人和林纾比划了几个手势,林纾沉着脸进了房屋,看镜郎可怜兮兮,脸色苍白地软在床上,头发汗湿,黏了几缕在额头上,又说不出重话来,平日里多么不动声色的人,也被气得叹了几口气。他回身朝妇人比了个手势,就上前来给镜郎换冰帕子,不过片刻,妇人就端了碗热粥上来。

平平无奇一碗肉片粥,混了些药材清香。镜郎一闻着气味便皱眉,闷头往帐子里钻,林纾却不与他客气,一把捉住了腰,就拖了出来拉到怀里抱着。镜郎就算神完气足也掰不过他,何况此时,只能虚弱地咳了几声,皱着脸别过头去,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

不过帐子里也全是那股氤氲不散,热气腾腾的药味儿,唯有林纾身上的熏香是熟悉气味,镜郎闹了会儿别扭,只能不甘不愿地把脸埋进林纾的怀里。

林纾一手搂着镜郎,一手接过粥碗,语气平淡:“不要逼我灌你喝。”

“……你别勒着我的腰,想吐……这味儿难闻……”

林纾稍微松了松劲儿,为他的依靠所取悦,放缓了语气:“要么自己吃,要么我来喂你,你自己选。”

“……烫的很,放放凉。哥哥,我难受……我要水。”镜郎埋在他怀里,闷声道,“…凉的,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