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官员们有一会儿的休息时间。

他放下碗筷,“嵇兄,若有时间,可否与我下一盘棋,我与你二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下过了。”

眼珠微动,嵇临奚笑着说好啊,转头把自?己放在?御史台的棋盘端了出来?。

……

繁茂翠绿的叶子遮挡了绝大部分让人感到滚烫的的烈日,穿过叶缝落进来?的阳光落在?身上正正好,只时间长了,也会感觉到身体微微发烫。

嵇临奚与沈闻致坐在?窗前对弈。

一人手执黑棋,一人手执白棋,这?执黑的,自?然是嵇临奚,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看着棋局的沈闻致,说了句:“一段时日不?见,嵇兄的棋艺比之?从前有进步了。”第一次与他下棋时,只懂得规则勉强会个几手还要?他费心引导的人,现在?已?经有了自?己明显的棋风,连他也要?用上几分精力?。

太子夸自?己棋艺进步,嵇临奚心中甜如蜂蜜,喜悦得不?行。

沈闻致夸自?己,他就觉得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嘲讽。

两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但嵇临奚是小人心肠,他喜欢太子,心悦太子,太子纵使说他下得一塌糊涂,他心里也是窃喜高兴。

他看不?顺眼沈闻致,沈闻致纵使夸到天上,他心里也是唾弃对方虚伪假惺惺。

“到底是不?如沈兄的。”他假心假意地回应。

沈闻致又问他在?太子身边感觉如何。

到了现在?,嵇临奚已?经隐约明白沈闻致过来?寻自?己的缘由了。

他说自?己在?太子身边很好,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起太子一事,我还要?多谢沈兄。”

沈闻致一怔,“谢我?”

嵇临奚说:“对啊,我想与太子更亲近,好更能为太子办事,也更接近自?己为民?立命的理想,沈兄好不?容易给我一个机会,我思来?想去,太子对沈兄欣赏不?已?,就学了沈兄一段时间,却是我剑走偏锋错了路,太子发现了这?件事,提点了我,说沈兄虽好,但我也不?差,让我做自?己。”

一声叹气?,他落下一子,一脸的愧疚自?省,“若非太子与沈兄拉我一把,我险些为往上爬落入歪道。”

“现在我也想明白了,太子是真正的清正之?人,跟着太子,我嵇临奚此生都将无悔,沈兄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把握住,也只有做好实事,太子才?能重用我,我也才能不辜负沈兄的让度。”

沈闻致听完,同样落下一子,垂眸沉思。

能令太子亲自?提点,说明太子确实很欣赏嵇临奚,也知道嵇临奚的小心思小手段,更是有把握掌控嵇临奚。

此行来?的目的已?经达到,结束这?把棋局后?,他站起身,提出了辞别。

嵇临奚送他出门,扶着门沿,望着沈闻致离开的背影,暗自?冷笑。

他自?知自?己与沈闻致不?是一路人。

沈闻致现在?应该也发现了这?个道?理。

沈闻致可不?会为自?己学他而特意来?寻自?己,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为太子而来?。

“沈闻致,有我在?太子身旁,哪里还用得上你。”手掌慢慢攥紧门沿,嵇临奚侧头,望着自?己的官袖,只是五品还不?够,他要?四品、三品、一品

他是与沈闻致平和不?了多久的,况且他也没打算和沈闻致平和,如今自?己从沈闻致身上,该学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只是官场之?道?是关?系经营之?道?,沈闻致在?朝中虽然官职低微,不?比自?己,但他父亲是太傅,这?朝中不?知道?多少官员是太傅门生,况且兄长亦是位高权不?小,真与沈闻致闹僵了,对自?己没半点好处。

等以后?自?己的权力?大到可以压过沈闻致背后?的人时。

他必除沈闻致

至于沈闻致能给太子殿下的,他会一一弥补给殿下,好让殿下什么都不?失去。

松开手,嵇临奚回到自?己办公的位置上,闭眼思索自?己更快往上爬的办法。

安妃说能给他御史中丞的位置,但如今自?己已?经是御史丞,再?做御史中丞,反而是浪费了一个更好往上爬的机会,更是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潜在?敌人,御史中丞荣临很满意自?己现在?的位置,而他也对继续待在?御史台没了兴趣,户部与吏部,若能去往吏部,通往一条掌管文官任免升降的路……

睁开的双眼,是阴冷亦是野心。

……

华丽的宫灯自?宫道?两边点了长长的一路,明亮得如同天上银河,穿着黑衣的燕淮驾着马,日夜不?停,终于在?此刻赶到京城。

“城门已?关?,明日再?来?吧。”拦着京城城门的官差说。

燕淮将太子给他的金令掷到官差手里,认出令牌的官差连忙吩咐后?面的人将城门打开,拿回金令,燕淮用力?策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宫门。

忠南侯与忠南侯夫人坐在?马车里等了又等,说要?去从军的逆子传来?一封信说要?等他回来?一起去为太子贺生辰,但却迟迟未至。

“淮儿大约是赶不?上了。”忠南侯夫人说。

眼见就快到了时辰,忠南侯放下马车车帘,正要?吩咐车夫进宫时,外面急促的马蹄声响,“爹!!!”

“等等我!!”

“是淮儿!”听出儿子声音的忠南侯夫人抓住了丈夫的手臂,忠南侯也是满脸喜色,“这?个臭小子,还好赶上了,真赶不?上他一个人回头哭去。”

儿子与太子的情谊,没有人能比当父亲母亲的更清楚,真要?错过太子生辰,还不?知道?要?如何自?责。

车帘掀开,入目是策马疾驰而来?的少年郎,到了马车前,燕淮吁地一声,拉扯着缰绳令马停下,转瞬间跳下马,忠南侯和忠南侯夫人还没说话,就见一道?黑影猛地窜进马车里来?,窜进来?的,自?然是扔了马的燕淮,吓得两人瞳孔一缩,看清是自?己的儿子,忍不?住一掌拍了过去,“你真是吓死个人!”

“我这?不?是怕赶不?上吗?”说了这?么一句,燕淮气?喘吁吁对外面的下人说,“把我的马牵回家里去。”

该来?的人来?了,忠南侯吩咐车夫进宫,马车里点着一盏灯,看着浑身是汗满是风尘的儿子,他忍着心中想念与心酸,嫌弃地说:“你看看你这?个样子,都让你提前回来?不?提前回来?,你现在?还怎么见太子,跟流浪汉似的。”

“臭得要?死的,也不?提前说,让我们给你准备换的衣服。”

忠南侯夫人已?经拿帕子给燕淮擦额头上的汗了,瞪了丈夫一眼,她说:“淮儿能从边关?赶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现在?说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