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
天堂…… ”
直到一曲完毕,他回到座位,安以柔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楚毓忱拿手在她眼前摆了摆,她才回过神来。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对着她笑得灿烂的人,真的是刚才在台上弹吉他的孤单落寞的他吗?
“你的吉他弹得真棒!”安以柔发自肺腑的赞叹。
“谢谢夸奖,大学是吉他协会的社长,算是学了点皮毛吧。”他的语气是漫不经心,难怪他的吉他弹得这么好,他还有多少不为她知的一切呢?
“只是,为什么歌声却是那么的哀伤……”安以柔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流光溢彩,他轻摇着酒杯的手忽然停了下来,猛地一口灌下了手中的白兰地。“其实,我是私生子。
安以柔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她怎么也无法想象他竟然……“没错,我妈和他相遇的时候,他已经有家庭和孩子,可是她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义无反顾的和他在一起,后来有了我。他不能给妈妈婚姻,也无法给我一个完整的家。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不容许妈妈和我的存在,我和妈妈就像是不能见光的老鼠,躲在他给安排的房子里。上幼儿园的时候,每次都是妈妈来接我回家。我很羡慕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来接他们,唯一的一次,他来接我,当我高兴的扑过去叫他‘爸爸’的时候,他却微微蹙起了眉,说以后在别人面前要叫“叔叔”。那时候的我当然不懂这是为什么。长大了才知道。我和妈妈的存在是不被认同的!
虽然他对妈妈和我很好,然而,小时候我还是经常见妈妈流泪。我知道,她尴尬的身份,她不完整的爱情,她无法给我一个完整的家的遗憾和悲伤都化成了她悲伤的泪水。后来,妈妈生病去世了,那年我8岁,或许是因为愧疚,他把我接回了他的家,对外宣称我是他寄养在外的二儿子,极尽全力的在物质上弥补我。可是,在那个家里,我找不到家的温暖。
妈妈是对我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最想珍惜的人。而她,却永远的离开了我。从那以后,我努力奋斗,只是为了向那个家里的人证明我的存在并不是多余!至于爱情,对我来说那是奢侈,甚至是鄙夷爱情,我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而她们也只是因为我的身份和金钱和我在一起,大家各取所需……”
安以柔静静的听着,心却被揪得紧紧的,微微的疼。她无法像听故事一样轻松的听他叙述。他那灿烂的笑容下,隐藏的是怎样一个孤单的受伤的灵魂?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我想:你妈妈在天堂,会希望你过得幸福的。”此刻,安慰的话语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直到三年前,一次偶然的邂逅,她闯进了我的视线,也搅乱了我的心。我以为,我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可是,只是匆匆一面,我却再没见到她。直到不久前,才让我再次和她相遇。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身上散发的独特的气质吸引了我。看到她悲伤的哭泣,我的心会疼。而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我竟是比获得任何成功都要喜悦!而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我的心,我不直到这算不算是爱,但是我很清楚,她是我想要好好珍惜的人!我想守护在她身边,不让她受伤。”那双凤目又绽放着昔日自信的光芒,转瞬不移的看着她。
安以柔听了他的话,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他终于不再留恋花丛,‘祸害人间’了。压根没想过他今天为什么带她来这里,更没想过问他他想珍惜的人是谁。
“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珍惜的人?”楚毓忱突然开口了。
她刚喝了一口柠檬水,酸酸涩涩的味道还残留在口中。“怎么会没有呢?妈妈啊!还有……”她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他穷追不舍的问。
“没什么……还有想要珍惜的人,但是已经不在身边。”淡淡的口气,却是掩饰不了的苍凉。
楚毓忱的握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有点僵硬,那个‘他',应该就是几次让她悲伤欲绝的人吧?这段时间他和她在一起,虽然强烈的好奇,可是他终究不想去触碰她的伤口,不要再次看到她几近崩溃受伤无助的眼神。
平时他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副嬉笑邪魅的样子,说话也是半真半假。他不想沉沦,却还是深深的陷进去了。他想了解她那般的痛苦究竟是为何:“嗯,为什么这么说?”
安以柔笑了笑,眼神却飘忽起来:“我和他分手了,已经……三年了。”
楚毓忱看着她无奈的笑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复杂的滋味都有。三年了,你却还是没有忘记他……他究竟是什么人?让你爱得这么刻骨铭心……
回忆1
“小样,刚从动物园出来吧?”第二天安以柔刚去公司上班,叶茵就一直盯着她看,许久才蹦出一句话。
“嗯?这么明显吗?”安以柔显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还以为见着国宝了呢。”叶茵嘿嘿的笑,把镜子拿到她眼前。镜中的人一脸憔悴,虽然化了淡淡的状,还是掩饰不了黑黑的眼圈。昨晚和楚毓忱在酒吧聊到2点多,回去躺在床上还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折腾了一晚上,早上起来就是现在这严重睡眠不足的样子了。
想起楚毓忱,心里不免感叹。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人又何尝不是一样呢?平日见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而昨晚他真实的一面太让她意外和震惊。有句话说得真精辟:你所看到的只是人们想让你看到的一面。
“公司五一放长假噢,听小刘他们说想组织一次去湘西凤凰的团体游,以柔,你去吗?”
凤凰,凤凰,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还是微微一颤,正如那个凤凰古城的风景一样,她和魏子灏曾在那留下的回忆也是美丽的。
很早以前就听说凤凰是“中国最美的小城”,安以柔一直想揭开她那神秘而美丽的面纱,大二那年,她和魏子灏双双拿了一等奖学金,兴高采烈的去了趟凤凰。
晨曦下的凤凰古城,静如处子,青山如黛。沿岸的古城墙历经沧桑,却依然壮观,犹如一幅源远流长的画卷。碧玉般的沱江依着城墙缓缓流淌,清澈的河水从虹桥的桥墩下蜿蜒流过,虹桥的倒影映在江水中,江中小敞篷船游弋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在朝阳的辉映下,充满诗情画意。两岸飞檐翘角的吊脚楼,细脚伶仃的立在沱江里,连成一片,蔚为壮观。
“子灏,我是不是在做梦?”安以柔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色,一种悠然远离尘世的感觉油然而生。
“小傻瓜。”沉醉在如诗如画的景色中,魏子灏看着她那张写满惊奇和欣喜的小脸,轻轻的捏了捏,心里莫名的幸福。
拉着她的手,走进了凤凰城,城内,悠长的岁月流过的老街,石板被磨得发乌,显得古朴而典雅。踏着古老的石板,古老的湘西风格的建筑,拙朴中带有几分秀色。街上满是悠闲的商贩和匆匆的行人。古街飘扬着旧时的旗幡,两旁的店铺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湘西特色商品,苗族的服饰、银饰品、头巾……让以柔眼花缭乱。
“子灏,我们也去买这里的衣服穿吧!”安以柔兴奋的指着一家挂满了苗族服饰的店铺,飞快的拉着他的手跑过去。出店时,安以柔换上了典雅的长裙,裙子的颜色一层层由深到浅,典型的湘西服饰的风格。愈发村托出她的美丽,乍一眼看上去,像个恬静美丽的苗族少女,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突然,魏子灏拉着她的手,进了一家饰品店。“老板,麻烦您把这个取下来。”他指着一个发簪说。
“小伙子真是好眼光啊!这个是杜鹃木雕刻的。”老板娘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脸上的笑容和蔼可亲。他远远的就看见了那只簪子,纯木的手工雕刻,簪子的尾部雕刻着一朵别致的兰花,显得古朴典雅,美观大方。安以柔第一眼看见这只簪子,也深深喜欢上了她,他们总是那么有默契。
“别动,小柔。”子灏的素洁的手指轻轻穿过那丝绸般乌黑的秀发,因为是第一次帮女孩子弄头发,子灏的手显得有些笨拙,却是专注仔细的梳理着,仿佛呵护着一件至尊的宝贝。终于将她的长发松松挽起,插上了那只别致的发簪。
那一刹那,安以柔的心柔软的像一颗棉花糖,湿润的眼眶里的眼泪随时都要掉下来。忘记曾在哪里看过,头发是古代女子感情的载体,青丝,情丝。古代男子为女子绾发,代表他极其注重和珍视这个女子。她心爱的人为她绾上头发的那一瞬,心里闪过幸福、感动、喜悦,想起了那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一小簇丝绸般乌黑秀丽的长发被松松挽起,发簪淡淡的光泽闪耀在发间,加上小而巧的坠饰,长发的风情更是增添了一种不一样的感受。再配上典雅的长裙,让人眼前一亮,安以柔活脱脱一个古典美人。魏子灏的眼中波光流转,浓浓的爱意流淌在其中,浑然忘了旁人的存在。
“真漂亮!”老板娘发自肺腑的感叹打断了对视的两人,安以柔的脸忽的一红,魏子灏付完钱和她走出店铺,十指紧扣。
古街上到处是悠闲的小贩,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蹲在地上,胸前的竹篓里是一大捧鲜红的玫瑰,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娇艳欲滴,俩人走近了,安以柔才看清小男孩的样子。这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男孩,西瓜头,前面的头发剪得齐齐的,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的‘桃太郎’。圆圆的小脸,肥嘟嘟的,一双大眼睛仿佛一泓纯净透彻的清泉,没有夹杂着一丝杂质。只一眼,便让她没来由的喜欢上他。
这时,魏子灏已经蹲在他前面了,“小朋友。”
小男孩看了看他,又认真的瞧了瞧旁边的安以柔,忽然,露出一个微笑,肥嘟嘟的脸上顿时出现两个小酒窝,稚嫩的童音响起:“大哥哥,你是要买玫瑰送给这位漂亮的姐姐吗?这是爸爸早上采的,可新鲜了。”
魏子灏看着他认真的摸样,笑着开口道:“嗯,小朋友,这个多少钱一枝呢?”
“爸爸说五块!”说完,还伸出一只小手,张开手掌扬了起来,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犹如振翅欲飞的蝴蝶的翅膀。
魏子灏被他天真可爱的表情逗乐了,顿时,很想逗逗他:“这样啊,那一块钱卖不卖呢?”
“不卖!”小家伙摇了摇头,干脆得一口回绝了,小嘴顿时嘟起,安以柔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拉了拉魏子灏的手,示意他不要再逗他了。
“那五角钱呢?”魏子灏握着以柔的手,继续问他。这回,小家伙思考了片刻,认真的说:“好!”
这下,魏子灏和安以柔同时笑了,原来小家伙只知道数字的大小,却分不清元和角的大小。他是在是太可爱了。
魏子灏宠溺的捏了捏他肥嘟嘟的小脸:“哥哥告诉你,五角钱比五元钱可是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