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1 / 1)

掀开毡帘,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满院的薄雾随风涌动,天儿还没大亮,屋檐四角挂着着羊角灯,灶房和水房也亮着微弱的灯火,接着传来奴婢们的说话声、水声和锅碗瓢盆的响动。

秦煜望了眼右耳房,门窗紧闭,不见一点灯火透出来,心她想秋昙应当还在温暖的被窝里躺着吧,只要人还在这个院子,便是赌气不愿见他,他也觉着安心。

正在这时,院门拍响了。

守诚微讶,心道一大清早的谁会过来。

茶水间里,正看炉子的绿浓听见拍门声,搓着手走出来,大步往院门口去,“来啦来啦!”

院门拉开,钱妈妈缓步走了进来。

因两夜不得安眠,哪怕厚厚的粉也遮不住眼下的疲惫,加之身上穿着件灰扑扑的素面长袄,分明不到五十的人也显得老态龙钟。

钱妈妈走上前,向秦煜恭恭敬敬福了一礼,“二爷。”

秦煜料到她为何而来,便道:“屋里说吧。”

于是,守诚推秦煜回屋,钱妈妈低眉跟上,随后守诚也倒了盏热茶给钱妈妈,便知趣地退出屋子。

秦煜见钱妈妈面色苍白如纸,怕她有个闪失,示意她坐下说,。

钱妈妈将热茶放在一旁的八仙桌上,也不敢坐,只低眉颔首地立在秦煜跟前,“二爷,老奴这两日神思恍惚,昨儿夫人便遣老奴送东西来,老奴却忘了,只好一大早赶紧的送来,”说着,从袖子里掏出秋昙的身契,双手奉上。

秦煜接过来,展开细细看了一遍,之后便小心叠好攥着手上。

“还有昨儿黄昏时分,镇国将军府已将聘礼全数归还,其中有一块古玉,是过小定时老太太从自己的体己里拿出来的,请二爷帮忙还回去,”说着,她又从袖子里掏出一红漆剔花长条盒,呈给秦煜。

秦煜也伸手接过。

屋里陷入尴尬的沉默,秦煜见她并没有走的意思,冷冷道:“妈妈还有事?”

钱妈妈提了提袄子,不紧不慢地屈膝跪下,“想必二爷已审问明白了秋昙,不知您预备何时向老太太禀明呢?”

第223章 谈话

“祖母身子不好,秋昙也病了,禁不得这个,”秦煜淡道。

“二爷,您的意思是……”钱妈妈毫无生气的眼中射出精光,一个头磕下去,“二爷宽宏大量!”

“我并不宽宏大量,”秦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往后你们再敢把手伸到听风院,我绝不客气,若还想在秋昙身上做文章,我更不会客气,明白了?”

钱妈妈连声说明白。

“近来秋昙病了,人不够使,再添两个来,”秦煜道。

钱妈妈听秦煜的意思是要揭过此事,不再追究,便觉自己捡了条命一般,欢喜非常,自然秦煜要什么她便应什么,甚至她还保证:“老奴去挑人,定送最老实本分,最能干活儿的过来。”

秦煜谅她们经此一事,想必不敢再往听风院送奸细,便懒得再敲打,只淡淡嗯了声,忽想起什么,又道:“把扇儿分派到别处去。”

钱妈妈应是。

接着,秦煜便自己转着轮椅去书房,将秋昙的身契夹进账本里,再把扇儿的身契抽出来,回到明间儿,还给钱妈妈。

钱妈妈恭敬接了,“二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下去吧。”

“是,”钱妈妈又行一礼,才却步退下,脚步较来时轻快得多。

不多时,东厢房便传来扇儿的喊叫声:“我不走,我在这儿伺候得好好的,做什么要走?姐姐,你快去替我求求情啊,姐姐!二爷!”

“鬼号什么?不就是派去别处当差么,离了听风院你就活不了?”绿浓从屋里走出来,怼她。

“别吵吵了,二爷还在屋里呢。”守诚在阶下提醒。

如此才终于消停了,不多时,?味?替扇儿收拾好了包袱,送她出门,直送到院门口。扇儿抹着泪同?味?道别,跟随钱妈妈去了。

绿浓双手抱胸倚在门口看,心道这一个出去,听风院从此便安宁了。秋昙和翠袖也叫扇儿的几声哭叫吵醒,便都披了衣裳起身,来到窗台边往外看。

见扇儿背着包袱去了,翠袖欢喜地拍掌,“走得好,走得好!”秋昙见扇儿哭哭啼啼的狼狈样子,不由想起她搜房时的泼辣跋扈,心中十分痛快,可痛快过后又生出感伤,总觉着自己往后也是同样的下场。

秋昙感叹了声,收回视线,忽听见轮椅声,她忙拉翠袖,“不看了,回去歇息,”翠袖便随秋昙走回屋里。

秋昙因鞭伤疼得厉害,躺回了床上,翠袖则将椅子上自己的袄子捡起来穿了,一面问秋昙今儿早晨想吃什么。

那边厢,秦煜由守城推着去到万寿堂。

莺儿见秦煜过来,向他行礼问安,随即打帘请他进屋去,立即有奴婢倒了茶来给他。

里屋有个妈妈走出来,向莺儿耳语了几句,莺儿便对秦煜道:“二爷稍等会儿,老太太才刚起。”

“祖母头疼得怎么样了?”秦煜关切道。

“昨儿吃了三颗养荣丸,倒觉好些,只是总也睡不够,二爷您若有不好的消息,不好的话,千万千万缓着点儿说。”

秦煜颔首,他为了老太太能安心,连周氏做的恶事也暂且不追究了,旁的事,就更不会说出来扰她老人家的清净。

随即,他命守诚将那古玉交给莺儿,莺儿接过剔花红漆盒,打开一看,便明白了。

这时,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喊声,“是煜哥儿来了么?”

“老太太,是二爷来向您请安了,”莺儿应了声,这便将盒子盖上,引秦煜进里屋……

老太太的屋子每日都要打扫擦洗,饶这样,人老了,屋里还是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老人味儿,混杂着香灰气,令秦煜极不自在,但他面上却不表露,一进门便温和地问老太太身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本也没什么事。”

老太太已从床上坐起,面对南窗,明媚的日光落在她布满褶子的脸颊上,她背靠藏青色丹凤朝阳大迎枕,身上披着件紫红漳绒袄,银发未束,粉黛未施,便显得一向强势精明的人,更有了几分慈祥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