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1 / 1)

她却不肯,死死拉住秋昙的袖子道:“你领着娘来这阴司做什么?”一语未了,便见门内走出来两个护院。

他们瞧见躲在秋昙身后的人,立时像猫见了老鼠,指着她大喊:“你这疯子,又跑来做什么,是打还挨得不够?”

“不敢,不敢了!”疯妇大叫,拽着秋昙的腕子往回扯,秋昙用力掰开开她的手,道:“我先进去,去去就来,”与此同时,一个护院已冲了过来,扬起扁担恐吓那妇人:“也不瞧瞧是谁,就这样拉扯,快松手,不然打断那这两只爪子。”

疯妇吓得立即松开手,双手护头蹲了下去,仿佛这个动作已做了无数回,秋昙见状,忙拦住两个护院,道:“你们别伤了她,好好看住了,我去禀报二爷。”

“不必禀报二爷,这疯子赶走便是,”其中一护院拧眉道。

秋昙料想这两护院应当赶过疯妇多回了,于是厉声呵斥:“是二爷指名要见她,人若伤了或走失了都由你们担待。”

如此,两个护院才没再说话。

而那疯妇一面害怕两个护院,一面又舍不得秋昙,便抬起朦胧的泪眼将她盯着,不住地劝:“我的儿,你万万不能进去啊!”

秋昙却没再理会她,径自往门内去了。

进了门,身后仍传来“秀儿娟儿”的呼喊声,秋昙加快脚步,穿过月洞门,走过一条石子小径,急冲冲跑进秦煜的屋子,迎头便撞上一句:“急什么?”

秋昙气喘吁吁地停下,便见一脸阴沉的秦煜正坐在书案后,案上正放着翻开的账本,和那张昨儿记录佃农们粮食的单子,而他眉头深锁,右手搭放在那单子上,食指和中指又急又快地地轻点着,显然正在气头上。

秋昙于是放慢步子走近他,喘匀了气才禀报道:“二爷,奴婢发现了件了不得的事儿。”

“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旁的守诚忙问。

于是,她便将土地庙遇疯妇,及两个妇人说的闲话都禀报了秦煜。

秦煜听着,手指愈来愈急,雨点般点敲在单子上,忽的他一抬手,示意秋昙打住,而后吩咐守诚,“把管事的都喊来。”

话音才落,便见平贵脚步匆匆往屋里来了。

昨儿秦煜忽命守诚记佃农的账,平贵便知秦煜怀疑他了,而后头秦煜回了屋,他恐吓了佃农们一番,大多佃农都不敢说实话,报了虚数,他便想着,或许统共算出来与账本并无多少出入呢,那时还可狡辩一番。而今晨他奉命领守诚去看水渠的修葺处,只领着去看了几年前重修的两处,想着如此兴许也能搪塞过去,直到方才他听见护院来禀,说秋昙带回来谭二娘,他吓得魂儿也没有了,急急地赶了来认错。

“二爷,”他向秦煜拱手行礼,刚要说什么,忽的秦煜将账本连带昨儿那单子“啪”的一声丢在他面前……

“账本上,去年你们庄子上交了六百觚稻米,两百七十觚红稻米,外加糯米、碧梗米、糯米等零零散散共一百三十觚,佃农统共分得六百户觚糙米,可昨儿记的单子上,去年佃农只得了五百觚的粮,这还不算因惧你的威势故意把粮往高里报的,前年亦是如此,大前年还是如此,可前两日你才说了,王仁贵只昧了蔬果,那粮食,又是叫谁昧去了?”

“二爷,”平贵顾不得秋昙和守诚在屋里,立即屈膝跪下去,拱手道:“二爷,虽然粮食的账是奴才记的,可奴才当真不知,奴才一粒粮食也没贪!”

秋昙长长地哦了声,讽笑道:“那又是王庄头中饱私囊了?”

“第二宗,今儿命你领守诚去看水渠,那几处却是三年前修的,去年今年都拨了银子下来,你也说都用在修整堤坝上了,怎的没瞧见,还是那银子叫你自个儿揣兜里了?”

“奴……奴才不敢!”平贵百口莫辩,只得一个头叩下去,“府里拨下来的款项都是王庄头管着的,奴才不知啊!”

秋昙看不得他这白莲花的样儿,讽刺道:“又是王庄头,坏事恶事都是他做的,您什么也不知道。”

第179章 畜生

“奴才确实不知,”平贵抬起头来,巴巴望着秦煜道:“二爷,您也看见了,昨儿佃农们翻来覆去地改口,可见他们自己也记不得粮食数目,便随口胡诌,因而才对不上账,并非奴才们贪了。”

秦煜冷笑,“你不肯认,那也无碍,不过多费些功夫再请来问一回罢了,他们自家也有本账,必定问得出实在的数目,到那时再看你如何狡辩。”

平贵大惊,没想到秦煜不同别个主子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来今日这一劫是逃不过了,于是他低下头,再没话可回。

秦煜居高临下地瞅着他,目光里带了十分的厌弃,他道:“贪图钱财也罢了,还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我问你,此刻门外站着的妇人,你可认得?”

“奴才认得。”

“她两个女儿是怎么死的?”

“自个儿上吊死的。”

“好端端为何上吊?”

“因王庄头轻薄了她们两个,那时奴才规劝再三,王仁贵不听,奴才也无法,只好禀报了夫人,可夫人念王仁贵世代伺候主子有功,便不再追究,只命补偿些银钱给那家子,好好给姑娘治丧,王仁贵嫌晦气,不愿给银子,后头奴才又劝了几回,他才给那家男人五两银子平息了此事,”平贵脸不红气不喘地道。

秋昙不由纳罕,难道方才那两个妇人的话里掺了水分?于是她问平贵:“您就什么也没做?”

“二爷明鉴!”平贵又一脑袋磕下去,“奴才所说句句属实。”

见平贵如此,秋昙的疑心去了一半,她想着外头传闲话有传岔了的时候,平贵四十多岁的年纪,快做爷爷的人了,想必不会觊觎美色。

如此,秋昙怒气消下去了些,忽想到那疯妇还在门外,便向秦煜道:“二爷,奴婢出去把那妇人安顿好。”

“不必了,”这时,檐下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原是守诚领着另外连个年轻些的管事过来了。

只见守诚走在前头,道:“方才我去寻他们两个时,见门口那疯婆子又哭又笑地跑走了,护院上前要拦,也拦不住。”

秋昙道了声:“罢了,想必她自个儿能寻着去处。”

正说着,两个由守诚领进门的年轻管事见平贵跪下了,吓得忙上前来,在他傍边跪下,拱手向秦煜问安。

“看看这账目,”秦煜说着,食指一指胡乱摊的地上的账本和昨儿记录的单子。

二人低下头细细地翻了几页,对照那单子一看,不多时便都吓得一身冷汗。

接着,秦煜又问二人外头那疯妇的女儿,二人立时吓得魂飞魄散,都想不到秦煜才来几日,便将这捂得好好的陈年旧事也翻出来了。

二人不知秦煜对此事知道了多少,便也不敢贸然应答,只不住看平贵的脸色,秋昙察觉几人的小动作,替秦煜喝道:“二爷问话怎么不答,可见眼睛里没有二爷,只有旁的主子!”

“奴才不敢,”二人怂了,急急向秦煜拱手道:“那疯妇的两女儿是王庄头药倒了绑过来的,平贵管事和我们都不晓得,直至次日闹起来奴才们才知道。”

“如此说来,此事同你们半点干系也没有,全是廷尉衙门里那个的错了,我问话不爱问第二遍,你们若不从实招来,回头我去衙门见见王庄头,若他口里的事同你们口里的又不一样,那你们便各人领四十个板子,撵出府去!”秦煜声调极阴冷。

几个管事的原以为将此事推给牢里的便罢了,谁知秦煜这样不依不饶,他们二人本与此事无涉,若帮平贵瞒着把自个儿搭进去了,倒不划算,尤其眼下粮食的账对出来了,逼死良家女子的事儿也翻出来了,平贵恐怕翻不了身了,如此,他们还替他瞒什么呢?自然要为自己留后路。

于是,两个管事中更老成些的那个,唤作鸿雁假作没瞧见平贵的暗示,膝行至秦煜面前,这便将王庄头和平贵的孽事说了,原来一佃农家里养了对俊俏的双生花姐妹,十五六的年纪,比旁的姑娘更活泼些,常与几个田里做活儿的年轻小子打打闹闹,王仁贵和平贵同她们调笑,她们也会接茬儿,他们便本以为这两姐妹是水性的人儿,于是一年前,两人吃了点儿酒,醉中忽生一计,用两筐碧梗米诱两姐妹前来,哄着她们喝下掺了媚药的酒,接着四人大被同眠了一夜,谁知两姐妹虽爱说笑,却都是烈性子,次日醒来便大闹了一场,叫二人的婆娘骂了一千声下贱蹄子,千人骑万人入的,终于不堪受辱,用腰带在林子里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