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沙冷哼道:“事情虽不在大宣境内发生,却被强行压在了镇西军手中。我不知大宣朝堂要如何处置,但阿斓不能白死,与我们陌赫的和亲要如何收场,总归要给个说法!”
谭怀柯沉默不语,她父兄的尸首多半也在镇西军那里,还有阿母的遗物,也不知还能否重见天日,让她送回阿母的故乡……
阿伊沙的忿恨申屠灼并不在意,只是见谭怀柯忧虑,他安慰道:“此事不急,和亲队伍遇袭,我不知朝堂中那些高官作何想法,他们想要拖延也好,想要耍赖也罢,但有一个人绝不会袖手旁观,我们大可以等他来做决断。”
“谁?”阿伊沙诘问。
“等他出面了,你自然就会知晓。”
回城的路上,谭怀柯也很好奇他说的人是谁,不过申屠灼讳莫如深,说他也不确定那人会是什么态度,又会有什么举动,静观其变就好。
谭怀柯便不再多问。
三人再次入关,没有受到任何刁难,核验过所的官差还跟申屠灼套了近乎,说自己是露得县人,引渠的时候能不能离他家田地近一些。
申屠灼打着哈哈,声明自己图还没画完呢,不要瞎打听了。
入关后谭怀柯用胳膊杵了杵他:“没想到啊,你那引渠图当真是民生大计,这就在百姓里头传开了……申屠二公子,你的口碑也算是好起来了。”
申屠灼悄悄自豪:“那是当然,你就等着我察举夺筹吧。”
两人在前面小声说话,阿伊沙跟在后头,目光始终落在谭怀柯身上,若有所思。
巴丹见到自家少主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分别之时,阿伊沙叫住谭怀柯,将蓝宝石珠串递给她说:“这个你拿去吧。”
谭怀柯连忙推拒:“不,这只是阿斓公主给我的信物,本就应当物归原主,殿下留着做个念想也好。”
“它的原主是阿斓,既然阿斓送给了你,就是你的。”说着他便要亲手给谭怀柯戴上。
“你你你干什么?怎么动手动脚的!”申屠灼上前拦阻。
眼看这两人要起冲突,谭怀柯赶紧接过来自己戴上:“既如此,我就收下了。”
回到住所,巴丹询问这一趟可有收获。
阿伊沙思忖道:“我们需得重新筹谋了,从大宣的处置手段来看,王妹说得没错,和亲一事,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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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岁末,申屠灼一下子繁忙起来。
似乎是要把之前的清闲加倍偿还,这阵子他忙得脚不沾地,府中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他都不来谭怀柯的偏院蹭饭吃了。
这让沛儿都有些不适应了,边在筛子上晒胡椒边说:“二公子天天来蹭饭那会儿,觉得他脸皮真是太厚了,又馋又懒的,这些天没见到人,倒是觉得院里太过冷清了。大娘子,二公子在忙什么呢?”
食肆快要改造好了,谭怀柯正在编写食肆的菜色和做法,随口回答:“要么是在乐府里排演祭祀歌舞,要么就是在画他那副引渠图吧。”
“哦,祭祀的歌舞不是早就筹备好了吗?”
“之前排得差不多了,说是郡守让他们先停一停,不知出了什么事,如今又要换新的曲子和歌辞,可不就把池乐官和小叔忙坏了。”
“真折腾人啊,做什么要换新的呢?”
正聊着,院门忽然被拍得砰砰响,沛儿擦擦手,去开了门:“二公子?我还以为是送柴的呢,回自己家怎么不走正门?”
“走正门容易被阿母逮到,到时候又要说教我一番。”申屠灼匆匆进来,张口就问谭怀柯,“陌赫那个什么苏尼罗舞,你会跳吗?”
“库普苏尼罗?”谭怀柯放下笔,惊讶地说,“会倒是会,但我跳得不太好,从前跟着学了点罢了,小叔你不会让我去乐府凑数跳这个舞吧?”
“用不着你跳。”申屠灼火急火燎地说,“但是乐府会跳这个的舞姬不多,时间赶不及了,只能一边教一边编排,还要重新做陌赫样式的衣裙,实在忙不过来了。你要有空就过来帮帮我,盯着舞姬排舞,哪里看着别扭就指出来。”
“可以啊。”谭怀柯立时有了兴趣,“我不仅能帮你们排舞,舞姬的陌赫衣裙也可以就交由我们织云布坊来做,保证给你们加急做好!”
“你还真会给自己揽生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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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苏尼罗舞
放下手中事务,谭怀柯跟着申屠灼去乐府。路过云河香阶时,她让沛儿去找杜掌柜要个制衣师傅,到排演现场敲定衣裙样式,给舞姬量身。
整个乐坊忙得热火朝天。
乐伎们焦头烂额地练习着新的曲目,弹错一下就要受罚;舞姬们排演着更换过的舞蹈,适应着新曲子的节奏;负责吟咏郊庙歌辞的是池乐官,他要背诵申屠灼重新写的歌辞,嗓子都有些哑了,嘴唇上也起了皮,看上去疲惫不堪。
谭怀柯不禁感叹:“知道你们忙,没想到这么忙,先前排演好的全都作废了吗?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就剩大半个月了吧,还来得及吗?”
申屠灼捏着额角:“没什么来不来得及的,郡守大人说了,所有人不吃饭不睡觉也要排演好,池樊宇人都要垮了,还不是一样要天天练。好在眼下其他表演都推掉了,郡里哪家都请不到乐府的人登台,就是全心应对岁末祭祀。”
“是有什么重要的人要来吗?”
“应该是的。”申屠灼心中隐隐有个猜想,只是说不说都无济于事,总归是要豁出命去排演,否则郡守大人官帽不保,他的察举也就完蛋了。
来到一处围合的木台上,谭怀柯看到六名乐伎和十二名舞姬在排练。
申屠灼唤来领头教导的那名舞姬,给谭怀柯介绍道:“这是觅荷,陌赫女子,库普苏尼罗跳得很好,目前由她负责教导大家这种舞蹈。但是时间紧迫,她自己也要在练习站位,一个个纠正动作太麻烦了,最好有一个会跳且会看的人帮忙盯着,这样就能快上许多。”
谭怀柯颔首:“好,我知道了。”
觅荷打量着谭怀柯,似有些不满:“恕我直言,灼公子蓦然带个新面孔来,说是会跳又会看,要她盯着我们练舞,这让我如何自处?”
“怎么就不能自处了?”申屠灼反问。
“若是我与她想法相悖、意见相左,那姊妹们听谁的?”觅荷并不避讳谭怀柯在场,继续道,“灼公子也说了时间紧迫,到时候我与她争执起来,岂不是更蹉跎了吗?再者说,你凭什么觉得她懂行?我们又凭什么要听她的?”
觅荷向来性子爽利,也不是不好相处的人,不知是不是进来练舞练得脾气暴躁了,申屠灼没想到她会如此抵触,无奈道:“那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