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阿嫂可真是菩萨心肠。”申屠灼冷哼,“不过我问的不是他们今日打哪儿来,而是他们户籍在何处,父母是何人,怎么来的张掖郡?”

“啊,这些我还没问过……”谭怀柯看向仲铭,“我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不若你们自己来说说?”

仲铭眼神闪烁:“我、我们姓仲,是武威郡……常营县人,阿父阿母都病故了,我和妹妹离家逃难,一路流落到了张掖郡……”

“可有过所凭据?”

“过所……找不到了……”

申屠灼蹙眉,别有深意地看了谭怀柯一眼。

谭怀柯愣了愣,这番话含糊不清,显然仲铭有所避讳,她只当这对兄妹是当地失怙的孤儿,没想到他们的来历可能另有隐情?

申屠灼也不欲为难两个小孩,点了两句后便不再咄咄逼人。边关向来鱼龙混杂,他相信谭怀柯自会斟酌其中利弊。

仲铭被问得有点慌乱,拉着妹妹向谭怀柯道别:“大娘子,我们手头还有活儿要干,不能耽搁太久,这就走了。”

谭怀柯颔首:“嗯,去忙吧,我说的事你们好好考虑下,想清楚了来找我就是。”

待两个孩子离开,申屠灼嘲道:“早就看中兄妹俩的伶俐,用好饭好菜把两个小孩子哄到家里来,阿嫂,你知道你这般作为像什么人吗?”

“像什么人?”

“人牙子。”

“……”谭怀柯自认问心无愧,是出于善意才这么做,不过经由他这么一说,回想起来还真有点像拐小孩的人牙子,她揉揉额角辩解,“我没想那么多……”

“以后阿嫂想要大发善心,甚或招揽心腹,还是要先摸清楚对方是什么人。就算是小孩子,也不能因此麻痹大意,以前有过沙匪逼迫小孩子去大户人家卖身为奴,而后里应外合打家劫舍的,不可不防啊。”

“多谢提醒,我明白了。只是这两个孩子着实合我眼缘,我这会儿手底下又缺人,若是没什么大疏漏,还是想试着教养看看。”

“行吧,既然你这么想,我可以受点累,帮你查查他们的底细。”

“有劳小叔了。”

“无妨无妨,只要阿嫂以后记着给我留饭就行。”

“……行,你来蹭就是。”谭怀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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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查不知道,一查把申屠灼都吓了一跳。

他先是根据仲铭的说法,托人去问了武威郡常营县那边,的确寻到了这对兄妹的家。两个孩子姓仲,父母双双病故,这些都能对得上,可再往后问就出了问题。

常营县那边传信,说这对兄妹先是给了父族亲戚收养,后来被卖给了人牙子。那亲戚收了银钱,便在卖身契上画了押,可如今两个孩子显然是自由身,未被人牙子贩卖,也无人持有他们的卖身契。

再往深了问,从那亲戚处买下兄妹俩的人牙子是谁?

那边回复,是一个名叫吴酬的人牙子。

吴酬。

正是那个被人残忍虐杀的吴酬。

申屠灼预想过这两兄妹来历可疑,但万万没料到,他们竟与这个案子扯上了关联。而且吴酬亦是买卖谭怀柯的人牙子,这里面究竟怎么回事?

他把查到的结果告诉了谭怀柯。

谭怀柯也颇为惊异,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如此说来,他俩的来历却是分明了,也已恢复了自由身,我想雇佣他们自是可以的。”

“你就只想到了这个?”

“至于吴酬被杀一事,我们也有了新的线索。”谭怀柯道,“他们兄妹俩因此获救,或许知道是谁动的手,我该去找他们问问。”

“能问出来么?”

“问出来算是我们赚到,问不出也无妨。那人既放过了这些被人牙子扣押的奴隶,便是无惧透露自己的消息。”

“阿嫂与我所见略同,与其说那个杀人者在报仇泄愤,不如说他在试探。”申屠灼摩挲着腰间的玉珏吊坠,眯了眯眼,“他在寻人,亦在等人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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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盛情邀约

为免夜长梦多,谭怀柯在云河香阶打听到了仲家兄妹的住处,傍晚时便去了城北那片给流民搭建的窝棚里寻他们。

今日跑腿的活计不多,仲铭只带回来两块冷硬干巴的烤馕,与妹妹就着凉水喝。仲韵似乎受了风寒,有些咳嗽,小脸红红的,看着没什么精神。

见到谭怀柯,仲铭很是意外:“大娘子,你怎么来了?”

谭怀柯上前摸了摸仲韵的额头,蹙眉道:“烧起来了,这样不行,得去看大夫。”

仲铭垂着头:“我、我们……”

“银钱不够我可以先给你们垫着,愿不愿意给我当伙计另说,大不了你帮布坊多跑腿几趟,也就能还上了,但你妹妹太小了,生病了不能拖。”

“我知道了,谢谢大娘子。”手下一小袋银钱,仲铭认真地数了数,保证道,“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还清的。”

“这个倒不急,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们。”谭怀柯从不把他们当做可以随意敷衍哄骗的小孩子,郑重地说,“我想知道,那个把你们带来张掖郡的人牙子,因何而死?你们知道是谁杀了他吗?”

听到这话,仲铭的眼中闪过慌乱,生着病的仲韵也无措地看向兄长。

仲铭支支吾吾道:“是……是沙匪干的……”

这显然是在撒谎,同时也表明两兄妹有意替那个解救自己的人隐瞒,即便那伙人做这些事的目的并不单纯。

谭怀柯没有着急逼问,斟酌再三,说道:“阿铭,小韵,我知道你们有所顾虑,但希望你们明白,我不是为了报官缉凶,也不是想找你们恩人的麻烦,只是这件事对我而言非常重要,与我性命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