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 / 1)

容音嘴角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来,老容的盘算又落空了。

她抬眼,捕捉到一抹与人群格格不入的身影。白色的对襟显露出的是与生俱来的清矜儒雅,步履轻盈的年轻男人就这样举着一柄绸伞,越过层层拥挤的人群向她走来。

“音音?”他将伞高高地举到容音头顶,未到近旁,先启笑相迎,“我记得你,上一次见面,你还只有不到十岁的样子吧?这么多年,你变化很大。”

风过雨斜,吹来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容音礼貌性地后退一步,举起自己的伞,“是啊,世事变迁,我也是世事中的一个。”

慎鉴无所谓地笑笑,自觉走到前方为她带路,“鹤九说你找不到路,店子的确是偏了点,老中心区巷子又多,一不小心就走错方向了。”

容音的道谢不咸不淡,“嗯,谢谢你了。”

他突然回头抿了一下唇,略显苍白的脸上唯有眼睛神采奕奕,“都是从小相识的玩伴,说谢字,未免太生分了。”

他戴了一副无框眼镜,镜片有点厚,却丝毫没能掩住那双凤目的风华。视线扫过她时,如同羽毛轻轻划破平静的水面,带出淡淡的涟漪。榴花未开,已有熏风入弦。

不知怎么的,容音的节奏似乎有点乱套,她无意识地退后半步,险些被人群搡倒。那只拢在轻飘飘的白色衣袖中的手及时拉住她,将她往前一带,才免去一场麻烦。

容音手没稳住,头顶的黑伞撞上慎鉴手中的白绸伞面,“刷啦”一下伞顶的积雨全倾在慎鉴头上,连她自己的半个肩膀都湿透了。

“对不起。”容音手忙脚乱地翻找包里的纸巾,被慎鉴抓住手腕制止了。

“店面不远,先回去再说吧,不然淋雨又受风,容易感冒。”说着顺势把伞挪到她头顶上,将她在人群中护住。

“哦……”容音本想说点什么,还是咽了回去。也是,他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的确看起来很容易生病。

刚做了亏心事,容音也不好意思再说拒绝的话,默默收起自己的伞,任由他把自己护在身边挤出这段步行街。

他们出了步行街便拐进一条宽敞的巷子,街边飘来豆腐脑的香味,间或有包子油条出锅的蒸气腾升,与中心商场如出一辙的热闹。

但再往里走,巷子便越来越窄,拐过几个弯后他们便将方才的烟火气远远甩在了后面,很快,被雨水浸透的巷陌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容音觉得这里太挤,并肩走很别扭,主动撑开自己的伞,慢走两步落到后面,“你走前面吧,我跟着你。”

慎鉴十分绅士地扶扶眼镜,等她打好伞才继续迈步。

“鹤九寻你很久了。”良久,慎鉴的声音突然冲破雨声说道。

她和岑鹤九,有这么熟吗?怎么听慎鉴的语气,感觉岑鹤九找她找得要死要活的。搞得她像个负心汉似的。

容音不知道该说什么,慎鉴便接上去问:“音音,十几年来你一点消息也没有,这么长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能去哪,就在榆州苟延残喘呗,能活一天是一天。”

道昌门没落后,没几年璄州也变得死气沉沉,因为民众生活方式太过传统,经济发展也并不靠前,所以被划入临近的大市宣传旅游业。可惜不过短短几年璄水也跟着干涸,据说现在河道中填充的是人工水,没了活水源头的璄水再也不是那一条如蛟般灵动绵延的璄水,河道里长年积满游客扔的垃圾,连漂流的船只也不过只是商业化的摆设。

所以老容消失后没几年,容音也离开了璄州,单枪匹马地在榆州定居下来。

同是古城,却选择了风格迥异的发展路径。

也许是容音的态度太丧,慎鉴被逗笑了,“苟延残喘四个字,对你这个年纪来说分量未免也太重了。鹤九都没这么说过,倒是被你抢了先。”

“他?”容音冷嘲热讽地笑了笑,“岑鹤九的求生欲,的确很低。”

越往巷子深处走,积水就越多。不少石板年久失修,不慎踩一脚便是一场灾难。容音穿了一双不怎么防水的运动鞋,拣水少的地方走,勉勉强强能让水不漫过鞋面。

她在心里腹诽,岑鹤九这是选了个什么鬼地方开店,这么见不得人,怕不是黑店。

“对了,鹤九跟我说,你们这几天在调查一个……”

慎鉴的话没说完,长满了青苔的墙头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容音抬头,看见一只杂色野猫从墙头扑落。

容音鲜少失措,在野猫冲过来的一刹那竟然慌张地倒吸一口凉气,闪身看它稳稳落在地上,脸色白得有些难看。

她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胸口起伏着缓不过来。

慎鉴善解人意地停了一下,紧张道:“你怕猫?那今后怕是不太平了,这巷子里野猫多得是。”

容音摇头,尽量让声音不抖,“没事,只是它突然冲过来,我有点猝不及防。”

说完越过慎鉴径直往前走去,慎鉴一顿,没错过她紧紧攥成拳的手,连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第9章 将军令07

“到了。”巷尾深处,那块有些年头的斑驳的“忘虑阁”招牌挂在不断敲打的雨水里。慎鉴伸手推开门,一丛茂盛生长的绿萝先探出头,代替主人问候来者。

院子角落还有一方植物架,架子下面栽着一棵巨大的植株,长相十分奇特,不知道是什么。

院落中有遮雨的屋檐,容音在门口一边收伞一边往里走的工夫,看见台阶上一丛蝴蝶兰盛开的花朵忽地变成一只蝶,扑棱着翅膀从她头顶上飞过去。

慎鉴等那只蝶出去才掩上门,对上容音询问的眼神。

“……刚才,我没看错吧?”容音怀疑自己眼花了。

慎鉴笑笑,将伞放在一边晾着,“没有。那只蝴蝶有了点灵性,躲在这里避雨,我也没管它。放心吧,忘虑阁有结界,不怀好意的东西也进不来。”

容音警惕心很重,很怀疑他口中“结界”的可靠性。

转眼又看见阿碧恢复了一身古代人的装扮抄手站在一旁,又把话咽了回去。拉倒吧,在一个人鬼共生的地界,讨论结界的可靠性本身就挺玄学的。

慎鉴眯了眯眼,没多说什么。容音散发出来的气太过强势,能将一只气场算得上干净的灵物逼得现形。他突然有点怀疑,这样的人留在忘虑阁究竟合不合适。

容音不知道慎鉴在思索有关于她的合理性,视线在宽敞的院落中扫荡一圈,径自向客厅走去。

阿碧似乎等了许久,一边带路一边屁颠屁颠地说道:“老大还在中院那边,容姐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地形呗!”

容音听了他的话略微皱眉,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自从离开璄州以来,她许久没有见过这种规格的宅子,更别提阿碧刚才还说了“中院”一词,这证明岑鹤九是个深藏不露的土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