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1 / 1)

晏宁被当场拆穿了心思,也不扭捏,他点点头,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看法:“不封对你一往情深,我看你待他也不似全无情意。现在既然暂时不会毒发,就别总是将自己的心拘束起来。你们二人多少也有点情投意合的意思,这缘分由天定,你若真对他有意,就别错过。”

“我……”

晏宁言尽于此,点到即止。他用襁褓将孩子包好,准备把孩子带回母亲身边。

解萦叫住他。

“师兄平日让我服用的药丸,里面的药材都很稀有。我在医馆帮忙的这段时日,并没有看到这些珍稀药材的踪影。师兄,我想知道,这些珍稀药材究竟从何而来。”

“这……”

“是仇枫,对吗?是他在暗中帮的忙,是不是?”

晏宁谨慎地点点头,又无奈笑起来:“你既已知晓了答案,又何必问我。我倒是好奇,你和仇枫那小子是什么关系。师父以前的信里提到你和他是一对感情深厚的少年侠侣,可在我这儿,你们一个避而不见,一个避而不谈,真搞不清楚你们年轻人到底在玩什么。”

解萦闭上眼睛。

“他现在在何处?”

晏宁语塞。他本想等解萦满足自己窥私的小心思,可解萦压根不接他的话茬,宁肯两人干站着对峙。

怀里的小婴孩突然大哭出声,晏宁手忙脚乱地哄她,也没了打听解萦过往的欲望。

“他在昆仑。”他囫囵地解释道,“日后你要服用的丹药里,最大的一剂药引便是昆仑的千莲泪,除了雪莲本身,‘莲泪’也至关重要,千年才能摘取一次的绝世药材,哪有这么容易获得,他已折返昆仑,向师门求助,势必要为你夺得此药。”

“巴陵去昆仑的路途遥远,就是一路轻功折返,也需得不少时日。这一趟,他大概要走多久?”

“如果一切顺利,来回往返,应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不会耽误你治疗。”

解萦低下头,看着自己绣花鞋上的纹样。

“那就烦请师兄替我给他传个口信,就说……待他下次回到巴陵,我要单独与他一见。”

第二十五章 情缠(三)

得了晏宁的肯定答复,解萦着手收拾丹房,掩蔽自己毒发时的狼藉。前去查看妇人的情况时,君不封也回到了医馆,正有条不紊地嘱咐他人安置自己采购的货物。

骤然看到君不封,解萦的脸有些烫。

晏宁推门离去前,特意郑重其事地请求,让她考虑考虑和君不封的未来。

解萦没指望兄妹俩的重逢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进展,她的生命已如风中烛火,指不定哪日就神灭形消。苟活到现在已是侥幸,能与大哥日夜相伴,是她所剩无几的生命里难能的慰藉,又何谈期许?

她只想与大哥有一个相对体面的道别,也一直在寻觅最合适的道别时机。

昨夜本来应该是她最好的机会。

可事态的发展,终究超乎了她的预料。

她千算万算,唯独遗漏了一点大哥真的爱上了她。

此前能够坦然接受大哥照拂的前提便是她清楚没了前尘往事的禁锢,大哥断不会对自己动心。她从来就不是他所心仪的那类女子。可许是太习惯对方的照料,解萦也分不清他们理应厘清的界限,更意识不到那迅速发酵的异常,毕竟这一切都是她曾享受过的优待,大哥待她是一如既往的细致体贴,她根本没办法分辨平静生活的背后究竟开出了怎样禁忌的花朵。

短短几十日的朝夕共处,大哥竟对她情根深种,甚至为情所困,借酒浇愁。

幼时她只见过大哥痴恋茹心的侧影,她与大哥相濡以沫多年,就是她强行捅破了窗户纸,大哥不得不被她拘在密室中,两人平静琐碎的日常生活也没有太大不同。

昨夜的大哥令她陌生,令她惧怕,令她欢喜,也令她呕吐。

“乱伦”的作呕同样束缚着她,只因过往有他锲而不舍的保护,那黑暗的触角始终未切实地触及她,她可以放肆地在大哥的臂弯里兴风作浪。

少时怀春,偷看师兄留下的春宫图,她有肖想过大哥爱抚自己的情形,但那个画面永远停留在男人指尖触碰她的那一刻。她对他另有遐想。

留芳谷一别,那份遐想也随之烟消云散,她不再对自己的未来有任何期盼。

从军行医的岁月里,解萦有过几个男人。末日也许明天就来,打仗亦是朝不保夕的逃亡,她不再抗拒男人的拥抱,可以放心敞开胸怀,接受世俗的男欢女爱。

醒时交欢,醉后分散,凝望对方离去的身影,在战场的一隅发现其破碎的尸体。捧起头颅,亲吻情人冰凉的嘴唇。

这样的残酷,她早已习惯。

在那些被情欲和恐慌绑架的夜晚,解萦鲜少想起君不封。

大哥被她放在心底一个安全隐秘的角落里,与她所经历的一切新奇都毫不相干。

他是永恒让她稳定的锚,也是她永远无法抵达的岸。

少了岁月的沉积,过往的痴缠,他竟还是爱她。

欢欣与惶恐交替并行,最终融于莫大的悲哀。

她终究不能死在他面前。

忙完了手头的事,君不封自然来找解萦。解萦站在丹房门口,似是在发呆。他走到她身边,小姑娘对他视而不见,没有任何反应。竖起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又轻轻唤她的名,解萦回过神,要笑不笑地抿了抿嘴,伸出手去牵他。

君不封打了个激灵,无从掩盖自己的欣喜,可脸上的笑容随即隐去,他皱着眉头,狐疑地摸了摸两人的额头,又不死心地把解萦的两只手握到一起,似是发现了什么蹊跷。

君不封的举动让解萦也跟着紧张起来,她故作娇嗔地捶他胸口:“也就一个时辰不见,我又没有发烧,你怎么慌里慌张的。”

君不封仍然在来回掂量解萦的手掌,迟疑道:“感觉你的手好像……没有平时那么凉了。”他认认真真地围着解萦绕了几圈,仔细打量她的神情。

解萦被他盯得不自在,嘴一瘪,猫似的伸出了爪,冲着他一通乱挠。君不封被她挠得连退数步,高喊求饶。直到解萦这边偃旗息鼓,他才敢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发现:“你的脸色看起来也比以往红润,气色很好很健康。我们来医馆总共没超过三个时辰,寻常事也不可能让你一下变化这么大,所以这就是你早晨说的,和晏宁商量的那个‘要事’?”

解萦偏过头,并不想直视男人好奇的眼眸。

“师兄新近炼制出几味补药让我吞服,我之前没答应,是因为还有一些用量没想通,今天突然来了想法,就赶紧来找师兄。如你所见……这寒症确有缓解,我自己也能感受到,身体轻松了不少。”

“太好了!”君不封放声大笑,顾不得医馆众人的目光,一把抱起解萦,兴奋地带着她一连转了数圈。解萦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下意识死死搂住他,待两脚重归地面,她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而君不封这时已经准备要去猎一头野猪,给晏宁当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