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裴无忌指责不同,沈偃却?在称赞和感激。

称赞和感激能滋润一个人自信,尤其是?如今觉得自己一团糟的灵昌公主。

薛凝和裴无忌在外厅等候,薛凝打量着走廊,看着婢子提着食盒送去。灵昌公主饿了两日了,看来沈少卿的话颇有?几分作用?

她这样打量,裴无忌在一边却?不说话。

裴无忌双手抱在胸前,也不落座,轻轻的走来走去。他眉头皱着,看着心事重重模样。

这时却?有?人相请,说公主要见薛凝。

请的是?薛凝,而不提裴无忌。

裴无忌还特?意问了问,对方则说道:“公主确未提及要见裴署长。”

意思就是?让裴无忌继续等在外边的。

裴无忌透出不快,不过也未纠缠,也不似方才那般不依不饶了。

薛凝特?意瞅了裴无忌一眼,心里轻轻想,也是?应该的。

灵昌公主已从佛堂出来,又?换了一身衣衫。

薛凝到时,灵昌正在吃东西?。

汤中炖了些?肉糜,还有?些?蔬菜,倒适合饿了两天的肠胃。

灵昌公主吃得慢,不过吃得很专注,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也许公主的心理负担确实很重,看得出她进食很勉强,看不出有?什?么食欲。心情是?会影响食欲的,如今灵昌公主正是?如此。

但无论如何,灵昌公主已经?开始控制自己,向着好的方向。

薛凝也喜欢看到这样进食场景,有?一种逐步复苏的生命力?。

灵昌公主示意薛凝坐下。

公主将?汤羹用了大半,才住了口,一旁婢女捧水服侍公主漱口擦脸。

撤下用餐案几,灵昌公主才开始与薛凝说话。

她先道了谢,又?说道:“薛娘子,阿偃说你很好,说你善于断狱,心思也很缜密。”

薛凝谦虚:“阿凝受之有?愧。”

灵昌公主:“阿衍之事京中传得沸沸扬扬,未知你怎么看?”

薛凝吃不准灵昌公主是?什?么意思,既然吃不准,她想行事无妨简单些?,干脆直说:“臣女也对他颇有?怀疑,心存疑虑。”

和方才的情绪急切不同,灵昌公主倒是?平和许多,并未动怒,只是?哦了一声。

灵昌公主问:“你为何会疑他?”

薛凝:“是?因为公主曾说,林郎君对那死去的师灵君颇为关怀。”

灵昌公主颇为狐疑,轻轻点?下头,她方才确实这般说过。

哪个女子不吃醋?但林衍若对师灵君十?分狠心,难道会真心待另一个女子好?她不能只看林衍对自己殷切,还要看林衍对旁人态度。师灵君屡屡诋毁林衍名声,也无什?么凭证,林衍仍宽容待之,足见林郎人品。

故灵昌公主不喜,但尚不至于因为这件事跟林衍闹。

可薛凝却?因这桩事对林衍生疑?

薛凝:“林郎君一去两年,这两年间,公主与师娘子并无交集,更?谈不上有?什?么来往,自然也无半分留意。公主没有?为难她,可也没有?留意她。说到底,总归是师娘子自己选择。”

若师灵君是?被人所逼,被迫成为倡家女,也许灵昌公主会帮衬一二?,也替林衍了结这番人情。

但师灵君是?自愿的,哪怕是?萍水相逢,灵昌公主也不大愿意理会,更?不必说师灵君还有?意相争林衍。

灵昌公主不去为难,但也不会有?什?么好感。

薛凝看过卷宗,才知晓师灵君堕落得也很快,已经?开始让男子留宿。那样的酒色财气,攀比张扬,堕入其中,很难守得住自己。

但这些?京中流传的狗血故事里自不会提,师灵君还是?那个痴心无悔,安顺等待角色。

薛凝问:“公主之前可曾知晓师灵君已会让客人留宿?”

灵昌公主:“她死之后,我也打听到了。在这之前,却?并不知晓。”

一个人真未将?另一个人视为对手,那便是?不屑留意。公主从不觉得自己在跟师灵君争,自然谈不上在意。

又?因打听到师灵君开始让人留宿,她更?觉得林衍不会杀人。

灵昌公主说道:“师灵君已经?这样子了,也已经?不可能对阿衍名声有?什?么威胁。仵作验尸,师娘子身上也并无被侵犯过痕迹。”

她略一犹豫,说道:“哪怕阿衍当真有?所作伪,若阿衍当真有?这份心机,他这么沉得住气,能整整两年不露怨怼之色。这般心性,他为什?么会去杀师灵君?”

“就因为师娘子没为他守住?”

灵昌专情,中途虽动摇过,到底心意未改。但师灵君却?未守住,沦于倡门,留宿客人。

有?些?男人会将?爱慕的女子当作私产,哪怕师灵君不配做正妻,也不愿意师灵君移了心。也许因为如此,便会含忿杀人。

但阿衍若不是?君子,必定?心机深沉之极,岂会如此短视?

稍稍疑上林衍,灵昌心里便不可遏制生出愧疚之意,心中乱糟糟。

但她终究开始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