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归困,我这一觉却睡得极不安稳,总感觉有好几个声音在我耳边讲话似的,说得也都是些我听不懂的事,我想仔细分辨那几个声音属于谁,却都无疾而终,索性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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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庆典当天下起了大雨,这雨越下越大,还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阿九见我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笑着安慰我:“别担心,阿娑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玩乐就是。”

诶?我好像没有说要参加庆典吧。阿九看我一脸惊讶,伸手帮我理了理衣服:“昨天池春醒和苏催颂走后你就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想着带你去庆典上放松放松也好。”他暗地里勾了勾我的手,撒娇一般,“就当是陪陪我嘛。”

我没得法子,只好答应了。

镇子上的人皆穿着奇奇怪怪的袍子,一齐朝着半山腰上涌去,手上都举着些绑着绸带的棒子。据说是每家每户专门为这次庆典亲手做的,人都涌到街上,一个个都不约而同地戴着那树皮似的纵横交错的面具,在雨中行走着,也不打伞。我平日里和周围的李大娘王大爷也算是交情好,现在穿着这身东西,我是一个人都认不出了。走在我旁边的镇民,不打伞也不说话,我也不敢上去搭话。

我觉得有些奇怪,今天的氛围过于肃穆了,我记着那几个小孩子最爱玩闹,这人群里也不见有人私语,就连各家的牲畜也没有半丝声响。若不是今天,我还不知道原来镇子上竟有这么多人。雨中夹杂着冷风,吹得我有些冷,连脑子都吹糊涂了,我看着眼前的这副情景,莫名觉着光怪陆离。

桃花不是都快落尽了吗,怎么还这么香?

“阿娑。”阿九把我拉近怀里,“人多,别走丢了。”

他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脖间,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

不要再跟着我了,我已经吐丹了,你就算夺舍也没有用了。

“你在想什么?”阿九问我。

我回过神来:“没、没事……”已经走出去大半的路程了,举办在半山腰上的庆典已经遥遥地可以看见了。

雨中的庆典倒还算亮堂,不知里头是个怎样的构造,明明之前已经来了很多人了,看着却一点都不拥挤。那周围的桃树都已经落得看不见粉色了,唯有最大的那一颗,树枝上还有零星几点花朵。

我原以为庆典都是热闹的,这处却一点都不同,每个镇民好似都有自己的位置,进去了也不说话。我看见一片空地上十几个人穿着厚厚的袍子,被雨淋湿后更显笨重,他们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在雨中演奏着整耳欲聋的曲子。

“阿娑,来看表演了。”阿九这样招呼我。

我坐了过去,高高搭建的高台上,几个身穿奇装异服的人在上面手舞足蹈。周围一圈里只有我和阿九没有戴面具,连台上表演的人脸上都戴着那种奇怪的面具。我觉得有些诡异,拉了拉阿九的衣袖,阿九却按住我的手,眯着眼睛看着台上的表演:“嘘,先看完。”

那台上的唱腔,舞蹈,独白什么的,我一概看不懂,阿九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出声给我解释剧情。

从前有一只很厉害很厉害的妖怪,他神力通天,在人间兴风作浪,只是不巧中了人类修士的陷阱,那次他输得一塌糊涂,连元神都被剥离了出来。他从来都看不起人族,于是都是以妖身作乱,从未想过要修成人形。那些修士就把他的妖身藏得很好很好,他的元神怎么找都找不到。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方法,夺舍。

但是夺舍的风险太高,拿到差劲的身体还是次要,一个不小心若是连自己都魂飞魄散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比起夺舍,他更倾向于让人类自愿把身体献给他。但是大妖怪的运气很好很好,他遇到一个非常适合的身体,于是他跟在那个人的背后,用尽方法蛊惑那人把身体献给他。

他发现那人被欺辱,于是现身道:我帮你杀了那人,你把身体给我。大妖怪被拒绝了。

他发现那人心中有思慕的人,于是现身道:我帮你得到那人,你把身体给我。大妖怪又被拒绝了。

阿九在我耳边念叨着,我看着面前的场景,眼前又模糊了起来。

“……隋……隋娑展……快跑……”

苏催颂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喊出来,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我四下张望着,却没找到半丝踪迹。

是我听错了吗?

我正想着,阿九突然拉了拉我:“阿娑,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阿九的目光盯着一处,看起来异常感兴趣的样子,连刚才听得起劲儿的戏都顾不上了,我都还没来得及答应,他便将我拉走了,我也就无暇再想刚才的事了。

那几个摊子是卖玩具的,只是平常不常见罢了,阿九却兴致勃勃尤其是上面挂着的一个狐狸面具。明明出来的人脸上都戴着面具,也不知这摊子上的面具是卖给谁的,我想大约是用来哄孩子的,见摊子上的面具比自家的好看,说不定要闹着买。

阿九对这狐狸面具倒是喜欢得紧,放在了脸上比划了比划,却是有些小了。于是他叫了我一声:“阿娑。”趁我转头看向他的时候,戴在了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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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猫窝在我种在后山的桃树上,那时桃花开得正好,它在在花间玩闹,一张口咬折了好几根花枝。我不满它这么对我的花,撸起袖子就要提着它的后颈将它拎下来。

“你知道‘幻境’吗。”臭猫弄坏了我的花,还在这狡辩,“说不定你现在只是在我创造的一个美梦里哦!”

我还没修习到幻境那一篇,以我的资质说不定永远都学不到那一篇,白猫在我面前夸夸其谈,我很认真地听着,也忘了它弄坏我的花的事。

“如果这只是一场美梦的话,它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我才会醒来呢?”

“那可说不准。”白猫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看我,“说不定,等最后一朵桃花落了,你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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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息了,雨停了,连乌云都散去,露出十五的圆月来。

那些带着面具的村民齐刷刷地站起来朝这边望了过来,阿九好似浑然不觉,仍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他拂去我肩上的花瓣,伸手摘我脸上的狐狸面具:“这一觉睡得好吗。”

面具下的我早已泪流满面。长'腿。老!阿(姨·整!理/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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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一被摘下,我就突然感觉浑身没有了力气,所有的快乐都从我的身体里消失了,我的手脚沉重得可怕,胸口里的那颗心脏分明还在跳动,我却感觉我已经死掉了。幻境在慢慢消失,整个桃花镇开始逐渐显现出它原本的样子。

鼻间的桃花香气逐渐浓郁,变成了刺鼻的血腥味,多而杂的庆典布置也在逐渐褪去,变成一块荒地,而在被雨水打湿的土地上,一个血色的法阵散发着萦萦的光芒。

“怎么刚一睡醒就哭得这么伤心。”阿九说着就要伸手为我擦眼泪。

我一把将他的手拍开,含着泪恶狠狠地凶道:“别碰我!”

阿九仍旧好脾气地哄我:“好好好,不碰你。来,我们先把丹田养好,把金丹养回来再说别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法阵以及众多戴着面具的傀儡,眼里闪烁着什么“弄好这都兰血魔阵可废了我好大一番功夫,阿娑可不要辜负我的这一番心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