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缓往他国为质也没带什么行李,身上这件大概是他衣囊里最能见人的一套了。
段严玉没再说话,扭开头抬脚朝前走,走出脚下的长廊后才又开了口,“你若是能帮本王把这件事办妥,那你以后的行头都由本王置办。”
谢缓浅浅笑道:“如此说来,倒不敢不尽心了。”
两人并肩出了府,路上还遇着扫院子的春生。小随从瘪着嘴巴想跟在后面,被谢缓撵了回去,他又闷闷不乐地瘪着嘴巴回了院,摔着扫帚出气。
出门走在大街上。鄢都的街市十分宽敞,能容驷马驾车而行,左右摊子还有余位。街上也十分热闹,虽是皇城脚下,却也满是烟火气,小吃摊、玩具摊看得人眼花缭乱。
两人刚出府就见好些百姓挤搡着朝前跑,全都急色匆匆。
谢缓下意识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段严玉并不知道,也没有回答。
倒是街边有个卖栗子糕的年轻汉子笑嘿嘿说道:“二位不知道?这是礼部的尚书大人嫁女嘞!听说送嫁队伍长龙一般,前头都走到桥门口,那最后一抬嫁妆还没从府里出来!现在送嫁队伍到了东大街,似乎是在撒喜钱,好多人去捡!”
原来如此啊。
谢缓了然地点头,随后又垂着眉看向摊子上摆的栗子糕了。
四四方方的栗子糕,没用什么新鲜有花样的模具,每块都是乳黄色,发着淡淡的甜香。
段严玉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刚要朝前走就被谢缓扯住了袖子。
“爷,赏脸给买块栗子糕呗。”
谢缓扯着段严玉的袖子,抬起头冲他笑,笑得情真意切。
嗯,是对栗子糕的情真意切。
段严玉皱着眉,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是小孩儿吗?还馋甜食。”
谢缓仍是笑,又说:“爷,行行好吧。”
走在外头,四周都是平百姓,谢缓特意隐去了“王爷”这个称谓,略一思索只捡了一个“爷”字称呼。
但这字也不知怎么刺了段严玉的耳朵,立刻摆出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嫌弃又像是难为情。
但他最后还是偏开头,没好气地说道:“行行行,给他装一份!”
那汉子是个健谈的,没想到自己就说了一句还说出生意来了,立刻拿出新的油纸挑拣了六块栗子糕双手递给谢缓,还说道:“我栗子糕是这儿最好吃的!里头还混了干桂花和蜂蜜,甜而不腻,满口留香!您就吃吧,保管下次还来!”
谢缓笑得眯起眼睛,接过栗子糕就尝了一块,夸赞地点头,“多谢,果然好吃!”
说罢,他捧着栗子糕就朝前走了去。
段严玉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摸出一块小碎银拍在了摊子上,抬脚也跟了上去。
汉子捏着碎银喊道:“这位爷,这碎银子小的找不开啊!”
段严玉没搭理,已经大步走远了。
“您要吃一块儿吗?味道真的不错。”谢缓见他追了上来,捧着栗子糕朝他推了推,冲着人笑。
笑容清隽,声音也清越如环佩琤琮,他站在人群中,似珠玉立于瓦石间,真是神仙中人。
段严玉看得乱了眼,立刻转开视线沉声斥了一句:“笑什么笑,裹得像只熊。”
说罢,他抬脚就大步朝前走,步履快得得谢缓小跑才能追上。
谢缓没追,他不笑了,皱着眉低头看了看披在肩上的墨色大氅,又瞪了段严玉的背影一眼,然后狠狠啃了一口栗子糕,低声言语道:“真难伺候。”
说完,他脚步从容地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手里的糕点,还新奇地看着左右两边的摊子,看到稀奇有趣儿的还停下脚步多瞧两眼。
段严玉走到街口就停了脚步,不耐烦地站在原地,等着谢缓走近才扭头瞪他,“你再慢些,等着段竑病死了,直接去给他收尸吧。”
骂完,又一把掐在谢缓的手腕上,攥着人快步朝前走。
谢缓被圈住手腕拉着往前走,动作又急又快,他手里的栗子糕被颠得掉了一块,惊得叫起来:“嘿,段严玉,我栗子糕掉了!”
他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段严玉像是手心被烈火燎过,激得他立刻松开手,又回头瞪了谢缓一眼,绯红着耳根喝道:“放肆!”
谢缓:“……”
谢缓打量着眼前的段严玉,忽觉得他像一只被惊得炸毛的外厉内荏的野猫,瞧不出往日里的强势孤傲。
段严玉又摸着鼻尖咳了两声,偏着头朝前走,边走边没好气地催道:“走快点儿。”
谢缓笑着摇头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信王府门前,府门宽阔大气,左右两边各镇着一只比人还高的石兽,飞檐上的盘虬脊兽栩栩如生。
门外两侧站着守门的府兵,其中一人认出了段严玉,眼睛都瞪圆了,在看到他踩上了门前的石阶后更是震惊。
“王爷!”
两个守门府兵冲着段严玉躬身行了礼,段严玉面无表情说道:“本王听说皇兄病了,特来看望。”
其中一个府兵面有难色,迟疑道:“这……我王爷病重,谢绝见客了。”
段严玉冲他挑起眉梢,皮笑肉不笑道:“拦我?”
府兵的脸立刻白了,站在那儿左右为难,不敢再答话了。
谢缓扯了段严玉一把,冲他小声说道:“这些人也是听上面的吩咐,你为难他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