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不能死在这里,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

唐墨白深吸口气,拉出了最后的底牌。

【渴欲:黑山羊是恶魔本质的象征之一,一举一动皆能引动他人的欲望,愤怒、贪婪、嫉妒、色欲、暴食、懒惰、傲慢,你擅长引动并放大他人心中纯粹的欲望。】

说是底牌,但实际上并不保险,因为他曾经在艾琳身上试验过,却失败了,虽说有可能是她被剔除欲望的原因,但也令唐墨白了悟到,渴欲本身并不会无中生有。

它得是一颗种子存在在那里,才能被催化,而假如这颗种子不是对他有利的也白搭。

离得最近的小人已经凑到唐墨白身前,锐利的刀身就在唐墨白眼前若隐若现,耳边尽是小人尖锐的笑声,眼眸中倒影的,是他们脸上的嗜血与疯狂。

他眼睫颤抖片刻,随后取消了渴欲,转而释放安神术。

安神术释放,面前的小人神色恍惚片刻,刀子依然落了下来。

一刀、一刀。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顷刻间血花就一朵一朵绽放,将他整个人染成血色,唐墨白脸皮子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喊出一声痛呼,只是不停地释放安神术。

【草了,看起来好痛,主播怎么还不跑?】

【他是跑不了吧,之前姬咏不是下咒了吗?】

【嘶,应该解除了吧,在第三刀的时候应该就解除了吧,我好像看见主播的手指动了下。】

没错,在第三刀的时候,姬咏的法术就已经开始逐渐失效,按理说现在逃走,虽然免不了重伤,但还是有可能逃过死劫……

但唐墨白依旧没有动。

替罪与圣人不死悄然发动,在小人们不断制造伤势的同时,也在悄悄修复过于严重的伤口,只是表面看上去依旧很惨烈。

自然,痛楚是减缓不了的,可唐墨白只是浑身颤抖,却不曾痛呼出声,周身也丝毫没有散发出杀气,安神术不停地对周围无差别释放。

当愤怒与愤怒对上,就犹如烈火添柴,烧得愈加旺盛。

但是唐墨白如今却‘接纳’了小人们的愤怒妒火。

没有惨叫,也没有咒骂,只有沉默,这种深沉的沉默逐渐使得小人们的愤怒减缓了下来,动作迟疑了几分,忍不住抬头看向唐墨白。

就在这个瞬间,唐墨白眼底精光一闪,从安神术切换到了梦回术。

小人们是有记忆的,他们本身就是欲望的化身,对公司待遇的贪婪,对改变现状的懒惰,从人类被迫变成产品的愤怒,被迫与亲朋好友分离的绝望……

而此刻,他们再度抬起头,却见深藏在回忆里的那个人,已然被鲜血浸满、伤痕累累。

咣当!

最靠近唐墨白的小人手一颤,手术刀直接掉落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墨白的脸。

这声音就犹如一个信号,随后小人们接二连三放下了武器,呆呆地看着唐墨白。

唐墨白轻轻呼出一口气。

梦回术的时间是有限的,如果说趁现在逃离是百分百有效,但唐墨白可不想这样,他来仓库走一趟可不只是为了完成公司的任务!

想想……阿真是怎么做到的。

在觉醒渴欲的时候,唐墨白其实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言无真的道具,那只撒旦的眼睛,言无真同样可以做到挑动别人的情绪,让其生气、让其悲伤,甚至还能运用在战斗中,显然精通此道。

当然,唐墨白现在要做的可不是吸引仇恨,他是要放大小人们心中的欲望,朝着……有利于他的方向。

“呼……好痛啊。”他微微张开口,原本酝酿已久的话术在开口瞬间先是变成了一声半真半假的抱怨。

但这效果显然很好,靠近唐墨白的小人顿时慌乱起来,看起来想要触碰他,却又不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

唐墨白深深看着他的脸,成功对上了普通产品的一页。

“好久不见,利兹,你还好吗?”他低声说,“还经常和同事吵架?”

这是他们产品说明书里记录的,利兹暴躁易怒,虽然没什么坏心眼,但经常因为小事与另一个工人吵架,甚至偶尔还会动手。

利兹深深埋下头,像是被母亲训斥的孩子,不敢有半句反驳。

唐墨白目光又一转,看向左手边:“查里呢?有努力工作吗?”

另一个小人默不作声地站直了身体,只是神色间或多或少有些烦闷,唐墨白看过资料,他是少数知道真相、被负罪感所折磨的临时工,所以一直不愿意加班,觉得自己在当侩子手。

“还有冷丰、真世、约翰逊、千秋、贾森、莫利……”唐墨白一一扫过在场的小人,有些他能直接说出名字,有些不能的,但是弹幕背后的专家团及时给出了助攻。

好在米洛划破的基本是普通区的产品,和特殊区的区别在于他们没有花名,面容不会改变,也好找得多。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痛苦,你们想要发泄,你们想要将一切毁灭殆尽,但是不行,这反而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唐墨白语调轻柔,如果是陌生人这么说,他们或许不会听进去。

但是此刻唐墨白顶着重要之人的脸,看起来命不久矣。

再冷酷的人,冰冷的心都会被轻轻触动,哪怕是欲望集合体,只有兽性没有理智的产品,此刻也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祂们就在我们的头顶看着,嗤笑你们的混乱与展露出来的兽性,他们将你们的欲望视为食物,为了更好的奴役我们,祂们改造了公司,树立起公司人与外部的高墙,又挑起正式员工与临时工的矛盾,从内部分化我们,让我们互相仇恨,却忘了真正应该憎恨的敌人。”

“祂们将我们视为圈养的牲畜,污染我们,将我们的身躯变成这副模样,却反过来将人类分为三六九等,视畸形的人为最末等,唯有割除欲望为最上,人人都想做手术,却不知道割除了欲望与被阉割没有任何区别,从此在花名之下,只有邪神的走狗。”

唐墨白的声音低沉,眼睛内多出了一圈金光,渴欲悄无声息发动,与其对视的每一个小人,此刻都被拉入了那个悲伤沉痛的漩涡中,仿佛看到了高高在上的神,看到了人与人相斗,看到了公司内窒息的环境,以及将同类作为产品。

他们当然体会过,他们当然知道,没有人比他们更切身体会这里的诡异与古怪,只是每个人都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好像这样就能继续活下去,起码这里比外界好了不知道多少,起码这里还有水、食物以及干净的房间。

但是唐墨白的话毫不留情将一切撕裂。

“祂们将公司从人类的火种变成人类的牧场,将希望扭转为绝望,将战士折辱成奴隶,让工人变成机器,员工变成牛马,就连现在,他们也在等着仓库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