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 1)

罗玉铃自小没出过几次庄,父亲母亲也是庄户人家,两人虽时常吵吵闹闹,但并没有妾室这些说法,但她也清楚妾身份卑贱,难免会受些苦。

“也并非是定到咱家,”那婶子见没人接话,暗悔自己太失态显得另有图谋,“只是我想着咱家这事,若是借着这个由头相看,进人家那府上万一能搭上个有门路的,也是多个法子,是不是这个道理?”

“玉铃那日也见着了,这种高门,就连门口那值守的都能多见显贵,一二两银子都不放进眼里,却是咱们一年的吃穿。”

罗玉铃指尖捏着自己的袖边使劲摩挲,心间飘萍般不安稳,最后咬牙想着那日打扮素净呆笨些,只去寻寻办法。

那马大娘因素日喜欢吹嘘些,故在外头吃酒打牌熟悉的老妈妈们甚多,此番想着定要找出几个好的让大奶奶赏了自己,再顺势把侄女救下来,连着奔走两日,竟递上来了七八个女孩子们的名字,说都是好的。

她行事故意不遮掩,一时整个郁府都知道二房要纳妾,愈发都远远探听着。

大奶奶果然欣喜,私下里看了那些人后亲自挑了名单出来,又知道自己不能插手,只暗地吩咐让马大娘去找了老太太房中的管事的,把这名录递上去,找个好听的名头让老人家定。

郁衡崇午后照常听着那些人报呈府中诸事,闻此也不见异色,只顺手把书合上了。

第12章推手

郁府老太太是昌宁伯府的长女,当年因着郁家两辈仕途都颇有名望,老太太的母亲托了宫中贵人牵线,促成了这婚事。

老爷子是个极为古板的人,家中诸事一概放手不理,郁府一概大小事当日都捏在老太太手里,妾室们并未留下子女,她自己生了三子,到了晚年反倒少出院子,只悠闲自己的。

大奶奶让人封了一百两银锭,又迭上一双金镶青玉石串玛瑙的项圈,也不让旁人知道,只半夜悄悄地送到了老太太身边一位较年轻妇人房中。

此人名领月,是老太太表亲脉的一孤女,寡后投奔郁府,极会伺候人,察言观色推诿奉迎没一样落下乘,这几年下来老太太院子里竟渐渐以她马首是瞻。

那写满女孩子们的名录既到了她手中,领月也并不急,只等着府中热谈淡下几分后,借着回禀老太太说自己要告假,说有位在乡间很有名望的土地主是她一恩人,近日议亲,挑了些很妥帖的女孩,想让她去帮着掌眼。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爱看这些热闹事,闻言来了兴趣,让领月把名录拿来,她眯眼看了半天,见都是身家清白的,随点点头,“是好的,这些人家里的心实,过起日子来才更舒心,就算是有什么茬头,稍微一唬就唬住了,不怕她们闹。”

领月正带着小丫头们给老太太搬出很多箱笼来收拾冬日里的大毛衣裳,扭脸冲着老太太笑,“可不是,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能让老太太赞一句也是她们造化了。”

“我听府中人说,咱们二少爷最近说是房中要纳人,您恕我浑说一嘴,也是挑这样安分守己的才好,在咱们这种人家里做妾,可比做那些地主家的正妻强多了。”

老太太原本并不知晓,听到这才有些纳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领月果然办事牢靠,两下里也不知道陪着老太太说了些什么,这日傍晚外面管事的就得了消息,让准备很些马车,罩的光鲜体面点,预备好去接人。

罗玉铃这几日一直呆在舅舅家一步未出,村里闲言碎语也逐渐难听起来,甚至有人空说罗念元是在外面打死了人,惹上官司日后怕是要牵连全家了。

自罗玉铃这几年渐渐大起来,虽不大能做事,但人皆爱美,村中也不是没有上门求娶的,可罗母念及女儿体弱,怕这些人家护不住她,每每只寻一些理由推脱了事。

媒婆几次上门无果,又素来碎嘴子,编排些闲言到处说,也是得罪了不少人家,上面两位舅舅也都不善言辞,这日竟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回来,捡了个锄头就要出去跟人讨公道。

这边好歹拦住了,那日上门的婶子突然欢天喜地的找上门来,说明日一大早那郁府来接人,进府去后由那老太太亲自挑人呢。

二舅母给她塞了谢钱,喜忧参半,罗玉铃反倒笑了下安慰她,“没事的,权当我去见见世面。”

谁知这日晚间,郁府大房那位庶长子郁衡平房中闹出了事。

这位庶长子是二十三岁中的举,娶了位四品官家的小姐秦氏,这秦氏家中极贫,父亲是个谁人都知的酸儒清官,只一个好处,是圣上都倍加赞誉的清流,偏这秦氏跟着父亲也学的颇为刻板,进府后夫妻感情不过面上工夫。

时间一久,这郁衡平就看上了院里一位眉眼端艳颇有姿色的侍婢,这侍婢是他父亲从王府中受赏的,因着大奶奶的脸面只破了身子没给名分,时间一久两人渐至情浓,水到渠成的混在了一起。

结果这日晚上,这郁衡平原本在朝中连着有事多日不曾回府,晚间上司却忽要赴宴,他得了空闲回来,急急的约这侍婢在前后院角门处,一失修庭院的假山后厮磨亲密,好不快活。

没成想老太太想着第二日的热闹事,又见雨后天幕清阔,弦月弯挂,起了兴致,在领月游说下,带着人出来找个清净地方要摆桌赏月。

途经此处时听见些不干净的动静,以为是哪房下人,老太太命嬷嬷们把人撕拽出来,那郁衡平就这么衣衫不整的被扔到了自己祖母身前。

大房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又有些出息,虽说他老子得知后大怒,气的把人打个半死,但还是舍不得再多罚,只赖说是那些狐媚子们不安分,家风竟到了如此地步!

老太太也不赏月了,让人把大奶奶叫来,亲自盯着将整个院子翻了一遍,自然找出来几个私通的,一时间打的打,卖的卖,折腾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一大早,罗玉铃垂眼从马车上下来,有侍婢候着来引路,她刚刚抬步迈进那侧门处,就见着不远处一水池子边上小道,有几人步履匆匆抬着个白布遮的人往外走,白布下有只手探出来,已是不成形般遍布血痕。

第13章撞见

最前头有个领路的嬷嬷,见状无声无息的朝那侧移了两步,挡住身后人的视线,拐过两个廊亭后,罗玉铃跟着进了个院子。

一抬眼,竟有郊外矮丘般的假山映入眼帘,上书“慕艾”匾额高挂,下岭引一清泉环绕,顶处又凭空凿就一颇宽阔的高台,玉石做缘柱,只把人看呆了。

罗玉铃满脑子都是方才见那只手臂,她不是胆大的,自小也没见过什么血色,上次只见兄长衣上血迹便心若擂鼓,此刻堪堪竭力平静,只垂眼屏息,后背处浸出薄薄一层冷汗。

“且在此等候片刻。”

进了间很是讲究的屋子后,那嬷嬷退了出去,接着进来了个小丫头奉上清茶一盏,酥点两碟,并着荷包一双,模样绣纹实在精致。

罗玉铃还没来得及细看,又有一人被引进来,这次那嬷嬷明显热络许多,两人低声笑谈两句,罗玉铃看过去,倒不禁惊了下,那女孩打扮的世家小姐般,穿的绛红绸布外衫。

似是觉着有人在看,女孩转过眼来,冲罗玉铃略福身笑笑,长得眉眼伶俐眼睛微扬,很有富贵相,通身是没有寒酸气的。

看清后罗玉铃反倒安心下来,她今日穿的料子只是寻常人家尚能买得起的白布,头上一个木笄簪子,如此一比若同尘泥般。

想着刚刚进门时那血淋淋的场景,她就知道这里浑水难??,自家虽然是贫贱农户,尚且还懂得家丑不外扬,高门大户岂会不知道这种浅显道理,怕是有人斗法故意让她们看见,罗玉铃琢磨半天也想不透彻,便干脆安静坐着放空。

不知兄长如何了。

那个女孩送走了嬷嬷,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就开口跟着罗玉铃搭话,她语气甜憨听的人心里松快,“姐姐是哪里人?又是府中哪位找进来的呢?”

罗玉铃有点茫然,她此时也并不知道自己只是马大娘为了讨好人,顺道拉来凑数的,因着各房中都偷偷又塞了人进来,马大娘帮着大奶奶引了两个七品小官家的女儿,也就不指望她了,故而都没过来看一眼。

见她答不出,那女孩颇觉无聊,又见罗玉铃打扮知她贫寒,有点意味不明的加了句,“老太太素来是喜欢能撑得住场面,性格模样都显眼聪慧的。”

这满府人皆知老太太这个喜好,大奶奶想法子送来的人也是这些模样的,算着家世相貌,她选的那两个几乎是板上钉钉,可谁也没想到,偏偏昨夜老太太凑巧抓了自己孙子偷腥。

那狐媚子侍婢就这么不经意的坏了事,今日一大早老太太院子里妈妈们,媳妇们站了一大片,老太太坐在厅中塌上,神思略有倦怠,一个个女孩子看下来,竟没一个顺心的。

愣是觉着这些跟着昨晚那个混账玩意长得颇像,都是极伶俐的,老太太尚还生气着,“这些看起来都不安分,我看这挑的人没甚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