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永忙道:“这两天你要歇歇,哪儿也别去,不然要生病了。”林曦应声“好”,又道:“你也早点回去,天不好了,昨天说晚上会下雪。”
康永看她进了楼,这才回走,忽发现苏哲站在不远的大树下,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便招呼,遂装看不见,顺着路走;越走越近,就觉苏哲的目光至始至终罩着自己,一秒钟都不离开,不自觉的,他竟起了一阵凉意;但到了近前,他还是暗吸一口气,抬眼与他对视;却见苏哲只是看着他,眼神竟很空,但对望一刻,便觉得他两个眼睛跟黑洞似的,能把人吸进去,隐含的气势如泰山压顶,无形中逼迫着他快走快走。
康永将目光一滑,从他身边过去,直出去好远,还觉得背上冷风嗖嗖。
林曦少少的吃了饭,回房里闷坐,外面已飘起了雪,她起身想把窗子关小些,忽瞥见那边槐树下站着苏哲,一动不动,望向这里。
她忽觉一阵气闷,遂将窗子全关上,一把拽上窗帘。
约过了半小时,林曦放下看了三页的书,慢慢站起身,先在房里踱了几步,后慢慢移至窗边,紧贴着墙,凑近木框,将窗帘细细的拉了一条缝,眯起一只眼睛,透过那道缝向外瞄:那槐树下竟空空如也,只有雪花飞舞轻扬。她泄了气似的,旋即往床上一坐,千番怨万般恨一起冲上心头。
杜雷十分钟就打一次电话,直打到十一点才找到方毅。他急问:“你们怎么回事?从昨晚我就找你们,你这儿是不在,他那儿是不接。出什么事了?”
方毅没精神说话,只问:“有什么事?”
杜雷听他口气黯淡,不禁焦急,忙又问:“苏哲和你在一起?我刚打他的电话没人!”方毅一听,忙抬腕看表,立时一皱眉,道:“我马上出来,咱们去他那儿碰头。”
田园看方毅去拿大衣,知道这一出去怕是不会回来,忙上前道:“外面下雪,你又要到哪儿去?等会儿你爸就回来了,明天又要说你!”
方毅回:“你就说我睡了,明天我一早就回来。不让他知道。”也不等她说话,快步往外。
田园看着门带上,慢慢的走到窗边,低头向下看,片刻见方毅急急的出来,一边往西走,一边转头往街上看,一会儿就出了视线。她贴着玻璃站着,见外面一片白茫茫,而天上还在撒盐搓紊,一点儿不见停;她忽觉得房子太大了,越发的使人发冷,遂走到空调面前,将温度继续调高。
方毅走到门前,见杜雷已经到了。他忙拿钥匙开门,一边说:“一辆车也没有……你怎么这么快?”
杜雷不理他的话,只问:“苏哲呢?”方毅闷闷的回:“我不知道。”杜雷盯着他:“你不知道?那他去哪儿了?”
方毅也不脱大衣,径自往沙发上一坐,脸上透着腻烦,一声不出。
杜雷几乎没见他这样过,心里吃紧,遂不再说话,只看着他。
半晌,方毅问:“你找我们什么事?”
杜雷回:“我的事之后再说,你先告诉我你们怎么回事?”
方毅抬眼瞅瞅他,不耐道:“你先说!”
杜雷看他不同以往,心里更惊疑,遂道:“明天信水过生日,我已经跟她说好了,到我那儿去。你们也来,还有小妹。”就见方毅看着地,没听见似的,于是他又说了一遍。
方毅缓缓点头:“我都忘了……”又问:“她还好吧?”
杜雷应一声,又问:“你想想苏哲会去哪儿?不早了……”
方毅看着地不出声,好一会儿道:“我真不知道……”
杜雷隐约猜到这两人之间怕是出了什么问题,焦急异常,想想还不能催着他,遂也坐下来,放缓口气:“是兄弟,就没有解不开的梁子……”
方毅呆了半晌,后叹一口气:“妹妹有男朋友了,他跟妹妹吵,妹妹把我也怪上了……想着憋死了!”
杜雷不相信,紧着问:“你说什么?小妹有男朋友?”方毅不回话,咬着牙,十指交握,噼啪作响。
杜雷瞥见他右手手背青了一片,忙问:“你这儿怎么回事?”
方毅也不理。
杜雷一时想不出话来说,又记挂苏哲,遂皱紧眉,起身往阳台去。
方毅闷坐着,一抬眼,见钟已过十二点,倒也有些急,忽想起来,便叫杜雷:“去妹妹那儿看看!”
---------------》》》
煎熬
林曦倚着床头拿本书看,没翻几页,心里气愤难平,实在看不下去,遂将书一丢,抱膝坐着发怔。
也不知过了多久,觉得身上发寒,她忙脱了外衣,躺下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苏哲的话总在耳边响:我不理你这种女人……我不理你这种女人……她几乎要把肺气炸了,一口郁气梗在胸口,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没一会儿,右胁下竟隐隐的闷痛起来,接着又觉得头疼。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正似睡非睡,就听着窗下有些动静,好像有人在说话,开始很低,后来调子就高了,还不止一个。她只觉耳边嗡嗡的,震得难受,便慢慢缩进被子里,奇怪的很,那声音还是能透进来,但又听不清。
她想爬起来看看,又动不了似的浑身发软,正烦燥,听又安静下来了。
她缓口气,心里还是不适,嘴里又作干,忍忍忍不住,便撑着坐起,拿过杯子就冷水喝了两口,想着躺下来,却不自觉的探出身去,掀了窗帘看。却见外面一地银白,三个身影正往路边走,居中一人浑身是雪,被旁边两人拉扯着,极不情愿的样子。
她望着那身形,一时竟呆住了,直到他们没影儿也回不过神来。
方毅关了门,回身看苏哲站着不动,因屋里暖,片刻,就见他头上滚下水来,衣服上的雪也开始化,地板上淋了一摊。
杜雷将外衣挂好,回脸看到,忙上前拽他,一边说:“去泡个澡吧,你吃了没有,我下面条给你。”
那苏哲也不动,也不应声。
方毅哼一声,将大衣一甩:“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杜雷忙拿眼睛瞅他,一边帮苏哲脱大衣,又冲方毅道:“你倒杯热水来。”
方毅气恼难平,先是不理,后看苏哲脸色雪白,只得哼哼着进厨房,不一会儿,一手端着热水,一手提一瓶酒出来。
下去两杯酒,杜雷看苏哲似缓些过来,遂起身去煮面条。
这边方毅也倒一杯慢慢喝,末了道:“行了,明天梁卫国再陪我去请顿饭,就能定下来……用不了那么多,明天我再输些就够了。”说着从内袋里掏出一大叠钞票放在几上。
苏哲垂眼看着,一声不出。
杜雷把面放到餐桌上,招呼苏哲来吃,喊了两声,一点动静没有,他遂过来拉。
苏哲起先不动,后一抖手,硬从他手掌中挣脱开来:“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