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坐在正厅听童明达讲话的世家众人无一不是一直都以童家为首的,见童明达另有安排,自然是纷纷应承下来。
“诸位的祖辈在多年前也同我谋划过,上一次谋划保了我们这些家族数年的兴旺,这一次谋划定能更加长久。不过既然是想要成大事,钱粮可是少不了的。”童明达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走到上首俯视着众人。
世家的这些人一听又是要钱又是要粮的,便有些犹豫起来。家里老太爷还在的,便准备回去问问老太爷的意思。祖辈不在的,果断些的家主当场便应了下来,犹豫些地听见有人当场答应便也开始摇摆。
童明达见众人都有些犹豫,便给众人下了一颗定心丸:“诸位放心,如今皇室血脉稀少,我童家的女儿可正准备同清梵侯结亲呢!”
听童明达这么说,有点脑子的家主瞬间反应了过来他的谋划是什么,很果断的到了童文之那处签下了童家早就拟好的协议。
童文之神情不变,态度恭敬的引导着那些来签契约的家主。内心却十分不平,这老头想做成功这些事情没那么容易,凭什么这种烂人想做成什么便能做成什么,简直是苍天不公。
任凭内心的戾气如何之重,童文之都不曾表现出来,一直保持着恭敬的态度,送走了这些家主。
杜长明一直等其余人走完,才磨磨蹭蹭的走到了童明达身旁,陪笑道:“童老,今日早朝之上我杜家虽先行带头捐款,可这却不是我的本意呀!是小侯爷让我这么做的。”
回想了一遍李道藏的交代,杜长明努力将脸上的表情做得十分苦恼,显得极其不情愿。
童明达本以为杜家死了一个杜焕之后便要败下去了,没想到这个杜家庶子居然还能搭得上李道藏。
“竟是侯爷让你做的,我可不知你杜家什么时候也搭上侯爷这条线?”童明达有些惊奇,他倒是知道现在李道藏属于两面吃的状态,不过只要姻亲关系一定下,李道藏是哪边的人就由不得他。
杜长明装得非常紧张,声音都带着些哆嗦:“我…我先前也在工部办事,在侯爷才到工部时,便十分殷勤巴结。大概是我给的够多,所以侯爷才记住了我的名字,这次办事也想到了我。”
童明达倒是没有怀疑杜长明的说法,李道藏从偏远之地回京,在长公主府也身份不正,手中肯定是缺银两的。倒是这人好运,仅用些银两,便攀上了关系。
第40章 父与子
见童明达不再多问,杜长明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他本就是庶子,如今能坐稳杜家家主的位置也是沾了小侯爷的光。他心里明白,只有小侯爷的位置越高,他屁股底下的位置才能坐着越稳。
杜长明又与童明达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童府,本想立即去同李道藏汇报一下童府中发生的事,又怕自己被人跟着,便只能先回了府。将今日童府中发生的事写于书信上,让他儿子送了过去。
宫中,李庇在处理政事时,突然接到了太医求见。
“太子殿下,陛下恐是不好了,陛下于今日辰时服完药后便晕了过去。臣不敢声张,便还是同往常的几个同僚一起替陛下诊了脉,但并未查出什么异常,只是脉象愈发的弱了。”太医院院正跪在殿前,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李庇听到太医的话是先是愣了几秒,随后动了动嘴想笑却发现自己不太能笑得出来,有些僵硬地问:“那他还能醒过来吗?为何突然晕倒?是同先前的风寒有关吗?”
一连几个问题,问得跪在地上的太医院院正冷汗直流,顶着压力回答:“禀太子殿下,陛下这次晕倒应是由先前的风寒引起,陛下常年服食丹药本就积累了过多的药毒,又常年沉迷于酒色导致内力亏空。现在年纪大了,就引发了这次晕倒。”
听完太医的回答,李庇才勾起了嘴边的那抹笑,笑容只是一瞬即逝,很快便收了回去,他就知道李奕终究也会因丹药而死。他常年服食的那些丹药,也算是替自己和母妃报仇了。
“孤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孤想先去看看父皇。”李庇让太医退一下,自己则抱着一种说不明的心态,晃晃悠悠的到了李奕的寝殿。
李奕病弱的躺在床上,脸色青白,鬓角也生出了几抹白发,一点也不像记忆中的那么恐怖,那么无法战胜。
拎着一壶酒,李庇站在永嘉帝的窗前俯视着他,俯视着这个困扰了他十余年的噩梦,如今这人病怏怏的躺在床上,他心里虽觉得快活,但却也开心不起来。
大抵是天底下的孩子都对父母有一股亲近之情,虽是面前这个人害死了他的母妃,但这个人死后这个世界上似乎也没有他值得在乎的亲人了。
恨也好,爱也罢。李庇无力地靠在永嘉帝的床榻前自嘲的想着,自己想这么多也是无用的,毕竟人世虽美好,但他也待不了多久了。
近日来,李庇便总觉得身体疲惫。他心知肚明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撑不了多久了,但他想再撑得久一点,起码让李道藏能够有更多准备,这天下本该就是他的。
伤感完,李庇整理好情绪,拿着酒壶走了出去。将酒壶中剩的酒倒向了永嘉帝寝殿前的一棵桃花树下,这棵树是他母妃生前种下的,如今李奕也该尽快下去陪他母妃了。
李道藏下了朝便赶去了镇国大将军府,他的身份不方便经常出现在镇国大将军府中,因此便换了身低调的衣服带了个锥帽从小门进了镇国大将军府。
今日是镇国大将军关野下葬的日子,因着关家旁支的子弟年纪都还小,便还是由陆游川来进行那些下葬的仪式。
李道藏混入了来送行的队伍当中,他身着一身黑色长袍,又将锥帽压得极低并不引人注目。
换好了丧服,整理好情绪的陆游川一出来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顿时感觉自己又有了更多的力量。
陆游川将手里抱着的瓦盆用力向地上砸去,清了清嗓子,被早已准备好抬棺的众人大声喊道:“抬棺,起行。”
拿着铭旌的人走到了前面引路,灵柩两旁的人拿起纸钱缓缓的撒了下去,乐队奏着送行的乐曲,陆游川同回来的那日一样拿着"哭丧棒",扶着棺材再送师傅最后一程。
来参加丧礼的宾客愿意跟着送行的从小厮那儿领了纸钱,跟在丧葬队伍后面,也朝天空撒着纸钱。
有消息灵通的百姓早已等在了道路两旁,想着送这位为国鞠躬尽瘁的大将军最后一程,将早就准备好的上好纸钱也朝着天空撒去。
今日京都虽没有下雪,但漫天遍野的纸钱就如同下了一场比北境还要大的雪,轻轻的落在每个人的心里。
永嘉帝为关野准备的陵墓离京都并不远,众人不过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到达了关家的墓园,跟着来的同关家算不上太熟的人都被拦在了外面,只有些亲近之人才能进来。
李道藏拿出了陆游川的令牌,便被看守陵墓的人放了进去。他进去后也只是默默的站在最后方,想要陪一陪陆游川。
抬棺木的人,将镇国大将军的灵柩对准墓室放了下去,将角度调整好后,便开始一层一层的填土。
陆游川看着师傅的灵柩就这样一层一层的被泥土掩盖,又想起了当年还不过十来岁的他因着受不了阿父的行事,负气离家想要跑到北境从军。
那时外祖父和母亲都走了,他因着想看看当年外祖父带过的军队便独自一人跑到了北境,靠着外祖父的令牌进了承平军营。
巡逻的士兵以为他是谁家捣乱的小孩便准备将他轰出去,没想到刚巧遇上了训练完归营的关野。
关野是外祖的亲兵,在外祖死后才去了镇国军,他同外祖父关系极好,也知道一些陆家和谢家的事。
关野心知陆游川在京都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母亲和外祖死了,父亲又是个靠不住的,恰逢他祖父谢言栋也被贬,便将小小的陆游川留到了军营里。
并告诉陆游川:“男人,逃避可不是办法。想要打破那些你看不平的事情,就要有相应的能力,你若是不想回家便留在承平军好好历练,争取有一日能重新扛起承平军的骨。”
听了关野的话,小小的陆游川顺利便留在了承平军,日日随着关野习武,从一个百夫长做起,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磨练,最终在风沙与血泪中长成了一个能扛起外祖父遗志的真正的将军。
第41章 买粮
回忆转瞬而逝,陆游川盯着面前的土包,要过了一把铲子,一铲一铲的将坟头的尘土压实。
直到亲手将早已刻好的墓碑同匠人一起立进了土里,陆游川才明白自己是真的送别了关野这位同父亲一样的师傅,他深深呼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