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固然让他感觉自尊心受挫,但他现在最大的感受其实是女人太莫名其妙了,母亲想嫁给他表兄为什么一开始不坚定到底?既然与父亲成亲生子了又为什么半路反悔丢下幼子离开?未婚妻不想嫁给他为什么不跟父母说清楚?或者她反抗不了她父母的安排可以跟他直说啊?难道她以为他周敏行见她一面后就非她不娶啊?非要选择私奔这种让他和她家族颜面无存的行为,演什么苦情戏呢!他又凭什么为这些女人的爱情戏买单吗?

所以他现在对于娶个女人回家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的,当然他更从来没想过娶小哥儿,毕竟他只对女人有欲望。再加上周敏行更大的兴趣是经商,他就更不想继续科举之路了,他守在本家,将来伯父和姑姑那边万一有个什么变故,也总有一条退路,爷爷现在也被他说服了。

周敏行望着沈真意朝着绸缎铺方向走过去的背影,也是觉得有缘,又碰上了这个人,不过看来沈少爷与郑家少爷关系是真不错,这不又去找他了。

他也没时间想太多,这段时间忙着说服爷爷、给京城那边回信、接手家中的产业,也是忙得团团转,今天还要去见一个伯父引荐的一个在京城大酒楼干过二十年的掌柜,姓佟,本也是清泉镇人,因得罪了贵人,这才回乡避祸。

五香楼的东家就是周家,只是大多数人不清楚,周家也从不大肆宣扬,周敏行准备请他去五香楼做掌柜,五香楼生意不温不火七八年了,里面不乏惫懒刁钻之人,他周敏行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正好现在需要立威,就先拿那边开刀吧。

不过也得先看看这个姓佟的是否真如伯父所说确实是个有才干的,否则他还要重新去物色人选。还有,他这五香楼跟京城的酒楼可远不能比,要是个眼高于顶的,周敏行皱了皱眉,他这小庙也容不下一尊大佛。

沈真意写了一封信交给了书墨,幸亏这个身体有肌肉记忆,还会写字,以前读过的书也记得,否则一朝穿越变成文盲那就欲哭无泪了,他没在铺子里见到郑家齐,估计在家里读书呢,信上约他腊八节那天一起去白马寺喝五福粥,也就是后天啦。

白马寺香火鼎盛,寺里每个月都有一次庙会,后天正好是庙会的日子,每次庙会寺里会煮一大锅五福粥,免费给前来烧香的香客施粥,这五福粥浓稠香甜,跟现代的腊八粥差不多,主要是以糯米、红豆、绿豆、花生、莲子这几样食材为主,是以不分贫富贵贱,大家都爱喝,穷人喝了顶一顿饭,权贵们喝了也讨个好彩头。

那天上香的人特别多,他与家齐交谈也不容易被被人特别关注,他准备明天找了族长详谈后就恢复哥儿身份,所以与郑家齐见面还是避讳些好,说不定恢复哥儿身份后有人主动上门来结亲嘞,沈真意苦中作乐地这样想。

从镇上回来后沈真意让赵姨给他热了点剩饭吃,就早早洗漱睡下了,他今天在镇上来回走实在是累得不行了,他这个身体还是虚弱,这个月人参还没吃呢,家里还有三根二十年份的参,正好能吃到他成亲呢,成亲之后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赚到买参的钱。

还是从明天开始晨起打八段锦吧,这个他以前在体育课学过,零成本的养生办法,他得利用起来,体力活还没开始干呢就快累趴下了,以后哪有力气搞种植,迷迷糊糊琢磨着这些事,沈真意沾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在鸡鸣声中醒来,沈真意又赖了会儿床,等天亮得差不多了就起床先打了一遍八段锦,已经开始喘气了,还是循序渐进吧,以后再慢慢增加锻炼。

拿出杨柳枝在院子里刷牙,放眼望去,青山环绕,到处是金黄色的稻田,村中的房屋错落有致,虽然以茅草顶和土坯墙居多,但看上去朴实而温暖,特别是中间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让他想到了幼时傍晚他与小伙伴们告别,回家的路上到处都是劳作一天的村民生火做饭燃起的炊烟,那种干柴稻草燃烧的气味提醒他奶奶已经在家做好饭等他了,这是让他感觉到安心幸福并且一直怀念的气味。

不过他也没有怀念太久,因为古代的环境固然特别好,让人感觉神清气爽,可是买不起牙刷子着实让他难受,杨柳枝真的不好用!沈真意给自己打气,为了牙刷子、为了香胰子、为了抽水马桶,加油!

第10章 谋出路6

等赵云兰带着真珍去洗漱时,沈真意先进厨房去了,想了想掏出了两个鸡蛋做了碗蛋花汤,配上村里人送来的酱菜再热上三个馒头,早饭就很丰盛了。

赵云兰看着端上来的早食眨了下眼睛,也没说什么,沈真意也当做没看到,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后,逗沈真珍玩:“真珍,听说你昨天跟阿牛他们玩哭鼻子啦,羞羞脸……”,沈真珍急了,指着哥哥说:“阿牛哥哥抢我的小手绢,阿牛哥哥羞羞脸”,沈真意哈哈大笑,满意了,真是个小萌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血缘关系,他现在真的是越看沈真珍越觉得可爱。

赵云兰也无奈笑了:“真意,你逗她干嘛?她现在就是个疯丫头,一刻也闲不住,她跑远了我也不放心,天天跟我闹着要跟阿牛哥哥去摘果子,可让人心烦”,沈真意也跟着笑笑,喝了口蛋汤就着馒头吃,再来一点酱菜,别说,真香!

吃完饭后沿着屋前屋后走走消食,遇到很多背起锄头出去除草的村民,沈真意都大大方方打招呼,他们大多也是充满善意地与他攀谈,不过也有探究怀疑不善的眼神,沈真意当做没看到,只要面上过得去,他不会自找麻烦,毕竟他在这村里还没有站稳脚跟。

消完食后赵云兰给他端来熬好的人参汤,他喝完后便提着前一天备好的礼品去了族长家,有些事还需要族长拿主意。族长似乎早料到他会来,也不多说客套话,点点头示意他把东西放下后就让他坐下了,然后喊了一声老婆子。

一个浑身透着股爽利、年纪大概五十来岁的妇人擦着手进来了,看到沈真意后赶紧上前拉着他的手问:“真意,你可算好了,老婆子我天天念着你呢,好了就行,其他的咱们从长计议”,边说着眼睛就红了,沈真意赶紧扶着她说:“幺奶,你可别哭,你看我现在好着呢”,族长也在旁边瞪眼睛:“老婆子,叫你来是让你中午把那只乌鸡杀了熬汤,真意在这里吃中午饭,还有这些东西是真意孝敬我们的,拿进去吧”。

沈真意刚打算开口推辞,幺奶提着东西转身就回房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咯咯的鸡叫声,他还是闭嘴了,算了,鸡这会儿血都放干净了吧,这幺奶向来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在他的记忆中,每次来幺奶家都会被留下用饭的。

这时族长也把烟点好了,抽了一口问道:“真意,有什么想法了?”,沈真意缓了缓,慢慢把这几天他的想法跟族长讲了。

族长考虑了良久,开口道:“你要五亩地作为嫁妆也合情理,族里不会不同意,至于你赵姨那边,要是不改嫁,族里会赡养她,要是改嫁,你让真珍跟着你到夫家去,只怕会惹人嫌恶,你可想好了?”,沈真意点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毕竟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对逝去的沈元鑫和那个沈真意的交待。

喝了口茶又说到:“叔爷,等下我会去一趟村长家,明天起我会恢复哥儿身份,还需要村长出面帮我更改户籍,也告知村里人”,族长点点头说道:“也好,不过记得回来这边吃午饭,喝点乌鸡汤,对身子好”,沈真意点了下头,心里暖暖的。

过了会儿,他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还是开口对族长说:“叔爷,能否借我三两银钱,一两是用作改户籍的花费,一两是给村长的辛苦费,还有一两我成婚时用,您放心,我现在已经找到谋生的法子啦,这个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给您的”,沈真意其实也没开口找人借过钱,以前在现代他是精打细算过活着,以为会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很难开口,结果还好,也许是因为他借钱的对象是对他一直关爱有加的长辈,也因为他心怀坦荡,他确定这个钱他一定还的上。

族长听到后先是面带诧异,然后是拂过一丝怒气,最后是归于平静,似乎明白了他的处境,叹了口气,让沈真意等会儿,就走出堂屋往房里去了。过了会儿村长拿了几个银角子过来递给他,说:“这里是五两,你先拿去应急”,似乎怕沈真意难堪,把话憋在心里没问,沈真意伸手接过,站起身朝族长鞠了一躬:“叔爷,您的大恩晚辈磨齿难忘,我以后会孝顺您的”。

族长也面有宽慰,说道:“真意,你是厚道的孩子,不过也得长点心眼子,别以后被人欺负了去”,沈真意摇摇头正色道:“叔爷,我厚道的时候是我认为可以厚道,不代表有谁能真正逼迫我做不想做的事情,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跟族长和幺奶说了一声后,沈真意拿着银子准备上族长家,想了想回家里拿了一个红封包了二两银子,再提了还剩下的一坛子酒。

到了村长家门口,村长家儿子就有三个,都已经成亲了,不过还没分家,院子里男孩女孩加起来估计得有六个,嘻嘻闹闹的,那个阿牛就是村长最小的孙子,是村子里的孩子王。

沈真意跟他还比较熟,向阿牛招招手。阿牛蹦蹦跳跳走过来,喊了一声沈哥,沈真意给他递了一块饴糖,摸了摸他的头发:“阿牛,你爷爷在家吗?”,阿牛拿着饴糖舔了舔,一脸满足,然后大声喊了几句爷爷,对他说:“沈哥,糖真甜呐,我爷爷在后院劈柴呢,你先进来吧”。

这时村长听到喊声也从后院拍拍手走了出来,看到沈真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让他上堂屋里坐,嘱咐他大孙女儿冲碗糖水来。沈真意将酒放在堂屋里,村长看到不赞同摇了摇头说:“真意,怎么如此破费?现下你正吃药的时候,下次可不许带东西过来了”,不过眼睛还是往酒坛子上瞟了瞟。

沈真意心下暗笑,这个村长他打听过了,平日里就爱就点花生米喝点酒,看来这坛子酒是送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站起身对村长鞠了一躬才坐下开口说:“村长,这酒是孝敬您的,不值当什么,亏您照顾,我才有这么一段时间想想办法找一门好点的亲事,今天来是想跟您说,我想从明日起就恢复哥儿身份,做哥儿的打扮,不然不好说亲,村里这边就劳您帮我解释一番”,村长满意点点头:“是啦,正该如此,你能想通是再好不过了,村里这边你放心,我会帮你解释的,不过也免不了有人会在背后议论你,你也要做好准备”。

第11章 谋出路7

沈真意抿了口糖水,甜丝丝的,点点头:“您放心,这点儿议论我还受得住”,然后把准备好的红封拿出来递给村长说:“还劳您去县衙帮晚辈把户籍改了,这点银子您请收下,您也需要在衙门里打点,总不能让您破费,千万莫推辞,否则晚辈真是不敢开这个口了”,村长点点头,接过红封,原本他是准备自己帮他出这个钱的,就当是看在故去沈元鑫的面子上。

自古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改户籍虽然是一桩小事,可那些小吏不刮点油水,哪能心甘情愿让你顺顺利利办好事情,心下不免对沈真意十分满意,是个拎得清的。以前沈家虽然也没住在村里,可是沈元鑫为人和善,村里人去他的杂货铺买东西他都是尽量便宜,村里修鱼塘修大路什么的他也出力出钱从不推辞。现在他们家落难,他儿子又遇到这个坎儿,他便能帮则帮吧。

辞别了村长,也快到正午了,沈真意回到叔爷家。一进家门就被闻到了好香的肉味,他咽了咽口水,穿越过来后一则身体不好,每日都吃得清淡,荤腥也只有鸡蛋;二则家里现在拮据,确实到现在都没尝过肉味了,这下子闻到这鸡汤味,他还真挺馋的。哪像在现代,他即便是靠助学金奖学金上大学,也把鸡鸭牛羊吃腻了。

叔爷叔奶的子女都在镇上,沈真意陪着两老吃饭,叔爷还把他带来的那一壶酒给每个人斟了一碗,三人边吃边聊,气氛很是和乐,特别是叔奶只要见他汤碗空了就要给他重新续上一碗,沈真意盛情难却,一共喝了四碗乌鸡汤,等放下筷子感觉肚子要撑爆了。

他们两老应该是有点酒意上头了,到后面跟沈真意说话都有点含糊了,不过这点酒对沈真意只能说是饮料吧。

向两老辞别后他沿着乡间小路慢慢悠悠朝家里走着,远远看到周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有几个人在门口进进出出的,应该是在搬东西。

沈真意的心情突然没那么轻快了,还有周家族长那边没给回信呢,难道真的要跟一个没有现代“一生一世”爱情婚姻观的人成亲吗?要是让对方同他假成婚岂不是挟恩图报,耽误人家终身大事?他能得到想要的幸福吗?可是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叔爷今天虽然忍着没开口问,但是看样子也是着急的。

等明天见了家齐,看看他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最多再等三日,一定要做决定了。

到了家,看到赵云兰正在院门前跟几个人理论,上前一看,原来是两个佃户,他之前跟着爹来收租子时见过他们,对这两个人有印象,以前送来的稻谷不是缺斤少两就是掺了空壳,以前父亲想着这是两个老佃户了,就睁只眼闭只眼不是特别过分就过去,这是又来家里干什么?

赵云兰看着很生气的样子,看到沈真意回来了,赶紧喊了一声真意,似乎有了主心骨了,他还是习惯性依赖这个“儿子“,对沈真意说:“真意,这两个佃户一个说今年要给儿子娶媳妇儿,一个说家里老母生病,今年的租子想要少交一点”,转眼对那两个佃户不耐烦地说:“沈少爷回来了,有什么事你们跟他说吧”,然后后退了一步,等着沈真意来做主。

沈真意对赵云兰点点头,心里明白这两个人也许给儿子娶亲是真,老母生病也是真,只不过说要少交租子,不过是欺他父亲刚过世,自己也在病中,沈家又是刚搬到村子里来,料想不敢与村里人起冲突,因此想要拿捏主家罢了。

因为今年是个丰年,基本家家户户的收成都会比往年多,再加上沈家是难得的仁义,不是那等要榨干人的,是以租子也只收了三成,有些苛刻的主家租子收四成呢,而且平日也很少喊佃户来家里免费做工,因此农闲时他们这些佃户都可以去镇上做零工挣银子,比别家的佃户日子轻快多了,是以说家里困难租子交不齐只是想能赖一点儿是一点儿罢了。

要知道有些黑心的主家把佃户当长工用嘞,佃户能怎么敢反抗呢,还得求着主家继续把田佃给他们,这么些年了,不至于今年就交不上租子了。沈真意冷笑了一声,心里有了成算,这两个人一个叫董五,一个叫齐赖子,一人佃了他家两亩地,既如此,索性他也需要杀鸡儆猴,以免那些踩高捧低的欺到他们孤儿寡母身上。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背着手先盯着两人看,那两人嘴上挂着谄笑,眼睛却溜溜来回转,被沈真意看得沉不住气了,额头上感觉都有汗要冒出来了,那个董五先朝沈真意弯了弯腰说:“东家,今年我儿子要娶亲,家里得再砌一间土坯房,娶个哥儿彩礼银子最少也得一两,今年的租子要是全交上来,只怕我家粮食吃不到明年秋收,到时候得挨饿啊,东家您就行行好,租子少收一成行不?我给您磕头了”,说着用袖子抹抹没存在的眼泪,就要跪下朝沈真意磕头,旁边的齐赖子也跟着要一起跪下,搭着腔:“是啊,东家,您开恩行行好,给俺们一点活路吧”。

呵呵,这是要道德绑架他啊,让他们只交三成的租子反倒成不给他们活路啦,当他沈家是冤大头呀!这会儿已经有过路的朝这边驻足张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