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祈留下一句便继续朝前走去,半个字都没有提她从墙头掉下来的事。

看着霍祈的背影,姜青心头一阵莫名的酸麻鼓胀,趁着夜色没人注意,她又原路返回,从侧门钻了回去。

绿袅已经找了她好几圈,回来时看到她在房里绣花满眼的不可思议,直擦了好几遍眼睛。

怕绿袅追问她的去向,姜青赶紧抢先开口岔开话题:“毕谨有来说世子何时回来吗?”

绿袅摇了摇头,朝身后招手,几个小丫鬟抱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物什走了进来。

“但是毕谨刚送来了这些东西,说是世子交代公务时下边人买错了东西,让您处理一下,分发下去。”

姜青视线在这些东西上一一扫过去,都是些街边卖的小玩意儿,做工粗糙但胜在新奇可爱,还有不少糖丸蜜饯之类的,会是小丫鬟们喜欢的。

看着看着,姜青的视线凝在其中一个小丫鬟手里拿着的一把糖人上。

做工精巧栩栩如生的小兔子正朝着她咧嘴笑,大概是时间有些久了,它的兔子耳朵已经开始化了,糖液一路流过它脸颊,最后缀在它大大咧开的唇角,化成了一滴黄澄澄的口水。

“对了,毕谨还说,世子交代让您先选几个喜欢的留着玩,剩下的再分下去。”

绿袅的语气带着雀跃,她也是常年被关在侯府里,虽然偶尔能出去,但对这些小玩意儿顶多是偷偷多看两眼,哪里有时间真的凑上前去买。

听着绿袅的话,姜青唇角忍不住勾起来,指着丫鬟手中的小兔子糖人开口:“我就要这个,剩下的你拿去分给院子里吧。”

绿袅忙嘿嘿一声应下,立马迫不及待拉着几个小丫鬟急吼吼地钻了出去。

看着手里的糖人,姜青垂眼和咧着嘴的小兔子对视,不知怎的就忍不住笑出声。

霍祈,糖人,游街,神君。

那年在马车前把她救下的神君,竟然就是霍祈。

姜青笑得眉眼弯弯,张开嘴轻轻在小兔子的耳朵上舔了一口。

甜滋滋的味道瞬间袭满了口腔,和她小时候猜想的一样好吃。

不,好像要更好吃一点。

南山围场1537字

南山围场

再抬起头时,姜青眼眶通红含着泪,但就是倔强地没有落下。

“你要去告诉霍祈吗?”

姜青声音有些哑,话音落下,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脆弱得像是濒死时扇动翅膀的蝴蝶。

霍涔心头的那股烦躁不爽变得更加强烈,随手把纸条抛进姜青怀里,扭头看向另一边。

“告诉他干嘛?等着他给我颁个十佳好弟弟奖吗?”霍涔嗤笑道,随即微微斜瞥过来,凝着姜青眼尾的红,突然抬起手粗糙地擦上来。

霍涔指腹的茧子磨得姜青有些痛,她下意识往后想躲,却被霍涔抬手按住肩膀,强硬地把泪擦干。

“姜青,你真蠢。”

霍涔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随即像是突然炸毛了似的,一甩脑后的马尾,脚尖一踮翻墙走了。

虽然霍涔的举止行为确实让人很摸不着头脑,但姜青没时间去琢磨这些,攥着掌心的纸条,姜青两腿一软,连忙撑住一旁的墙壁勉强站稳。

还好情急之下她想起之前霍涔最吃她装可怜这一套,才勉强蒙混过关,但凡今日抓住她的人不是霍涔,她就死定了。

看来必须得再换一种递信的方式,姜疏自然不会管她的死活,他只在乎信息有没有用,有没有定时递过去。

但她绝不能出事,母亲如今那样的状态被姜疏困在相府,只有她活,母亲才能活。

想到上次见面时母亲被折磨得无法自如动作的手指,姜青心头一阵绞痛,眼神也愈发坚定起来。

在母亲没有被救出来之前,有什么是不能被抛弃,不能被利用的呢?

姜青攥着纸条到烛火旁点燃,看着吐出的火舌将纸条卷入腹中,逐渐燃烧为灰烬。

问题的答案也渐渐明晰起来。

没有。没有什么是不能抛弃不能利用的。

既然霍涔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与其去想怎样躲过他继续送信,倒不如干脆利用他。

与虎谋皮,或许才能走得更长远。

崇明帝这次的秋季围猎选在了南山围场,那边地势平缓,动物体型也相对较小,射杀起来难度并不高。

其实崇明帝对于围猎的兴致并不高,他本人大腹便便,对骑射也并不精通,只不过本朝历代以武为尊,每一代的皇帝也都是骑射皆佳。

只有崇明帝是个例外,他老子,也就是先帝,子嗣颇丰,而且个顶个的有能力。

先帝便想在其中角逐出最强的那一个立为太子,但很可惜,他的儿女们势均力敌,一开始还念着手足兄弟的亲情没有下死手,但随着先帝年纪越大,身体也渐渐衰败,他的儿女都急迫起来,对待彼此的手段也不再温柔。

很快,最有希望夺得太子之位的几个互相残杀,明争暗斗下死伤惨烈,最终好不容易剩下的一个,还英年早逝,才刚得了太子之位便连夜去世。

最终算来算去,竟然只剩下崇明帝这一个‘草包’儿子,先帝看了一眼崇明帝,竟当场便被气死过去。

由此,从未经历争斗的崇明帝,以先帝唯一适龄子嗣的身份被推上皇位,开启了他混吃等死的躺赢人生。

所以他办围猎,只不过是图个热闹,自己带了好几个宠妃还不算,还让来参加的大臣都带上自己的妻女一起热闹,瞬间把围猎场变成了相亲场。

霍祈刚一到围猎场便立马有人凑上来,毕竟是如今的朝堂新贵,不止是侯府内有人想亲近,外面的人更是想巴结。

姜青遥遥看了霍祈一眼,见他被围在人群中央便没开口叫他,自顾自掀起车帘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