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老爷收到消息也马不停蹄地往家中赶,大夫和稳婆也刚到,几人都听着采云说了一遍情况,大夫还没来得及进去检查,宝珠就白着一张脸急匆匆从里屋里出来说夫人破水了……
这下更是慌乱,稳婆就地抓了春珍和叶婆子进去打下手。几位老爷焦虑万分,但又不能进去帮忙,在这个节骨眼上,玉秋受惊绝对不会是一起偶然事件,一定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就是在针对周家。周锦宗几人越想越愤怒,便将情绪宣泄在起因上,立刻命人去查那两个小孩的由来,他们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查倒是好查,那面摊老板一听模样衣着描述,就知道是哪家的小孩,还将住址都指了出来。待他们弄清楚了那家房主和孩子的姓名,这才知道祸事源头原来出自武家。
武夫人谢闻珮的娘家人曾对宋岳堂出言不逊,就此招了来杀身之祸,谢闻珮不禁没了娘家靠山,还因此事牵连到了丈夫的事业,武县长仕途坎坷,身上这点官位都要保不住了,自然是恨上了谢家,对谢闻珮再无好脸色。
谢二娘指望朱夫人这头帮她牵线认识认识有能耐的人家,想求着为丈夫保住身份,病急乱投医,点中了周家,偏偏她在那场宴会上不光没能和玉秋搭上话,还落下了不好的印象……之后又被周锦宗拒绝了登门道歉的请求,朱夫人也处处借口搪塞,不再帮她。
年底,武县长的乌纱帽终究是没能保住,好在家中还有不少积蓄,日子虽不如从前,但也算不上清苦,武进士对谢二娘积怨已久,索性不再掩饰对小意温柔的阿楚的喜欢,即便对方怀着孩子也对其宠爱有加,更是为她斥责体罚了家里两个小混世魔王。
谢二娘成天以泪洗面,在孩子们面前怨天怨地,从阿楚到去世的娘家人,甚至朱夫人和周家,她一个都没落下……武涛武宁两个孩子就这样记下了那些恶毒的谩骂。他们在阿楚的房门外拉线,害得人被绊倒小产,险些丧了命,武进士一怒之下要休妻,谢二娘不甘示弱,直接带着两个孩子回了椿城。
两个孩子心向着自己,这成了谢二娘唯一的慰藉,因此她对他们的行为大加夸赞,还予以了奖励,导致两个孩子产生了错误的是非观。
今日在街上看见玉秋,两个小孩都还记得他的长相,又见他大着肚子,就想到了阿楚,阿楚怀的孩子被他们弄没了后,母亲可高兴了,而且母亲在他们面前也骂过对面这人,那他们让这个人也没了孩子,母亲肯定更高兴!
于是两兄妹偷了一把面摊熬汤后的碎骨头,妹妹在路上盯梢看玉秋他们回家的进度,哥哥去巷子里把饿极了的野狗引出来,等到了他们进了宅院区,眼看四周无人,就把骨头丢了上去,听着背后传来的惊叫,兄妹俩赶紧逃离现场,回去路上还嘻嘻哈哈地讨论着“最好”的结果,分配谁去向母亲邀功……
那边谢二娘一家即将大祸临头按下不表,这头汽车稳稳开进周家院子,周文禄下车后,立刻询问接应的下人情况,得知距稳婆进去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周文禄眉头紧锁,门口突然传来几人脚步声,他抬眼看去,正好与几位弟弟对视上。听得三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大哥”,他心中发烫,也露了个笑容出来,挨个叫了名字。
简单的寒暄之后,周文禄立刻问道:“玉秋现在到底怎么样?”
周锦宗摇摇头:“不清楚,稳婆说破水后也不是一时半刻就结束的。”
周康毅接过话头:“我已经让后厨熬上人参鸡汤了,一会儿叫宝珠送进去。”
“好,我明白了。”
周承明也道:“大哥,这里有我们守着,你刚回来,先去换身衣服,喝口水,吃点东西吧。”
“四弟说得对,”周康毅表示赞同,“玉秋头胎风险大,时间长,大哥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晚些时候我们再轮流守。”
周文禄拗不过他们,答应了先去换身衣服,他前脚刚走,周锦宗就叫了个办事利索的下人:“去把谢二娘家三个人绑去东边的染料仓库里,等这边结束了,我再去处理。在我去之前,人先捆着别动,但是一口水都别给他们喝。”
若是玉秋平安,那为了积德,可以留他们一条命,明天给完教训后赶出椿城,这辈子别再想踏进椿城一步。要是玉秋真出了事……那就等周家先把所有事情处理完了,再去收拾这三个人,至于人不喝水能活几天,他其实也不是很在乎这个问题。
玉秋满脸满身都是汗,疼得快喘不上气,叫都叫不出声了。稳婆又看了一次,还是摇摇头:“还是不够,夫人啊,你听我喊再用劲,别浪费力气呀……”
春珍用软布给他擦汗:“夫人,后厨熬了鸡汤,一会儿喝几口,补充些体力吧。”
玉秋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平安符……我的平安符……”
春珍直起身,对叶婆子道:“夫人的平安符有看见吗?夫人要平安符。”
“没见过呀,”叶婆子想了想,又去翻了翻玉秋的外衣,“刚才脱衣服的时候也没见着。”
春珍脸色不佳:“该不会是掉在外面了吧……”
正巧宝珠端着鸡汤进来:“来了来了,汤我已经晾了一会儿了,可以入口的。”
春珍赶紧接了碗,压低声音对她道:“宝珠,你快出去找找,夫人的平安符不见了!”
平安符掉了?!宝珠讶然,这时候任何不吉利的事情都会发散思维产生出各种联想,她连忙闭嘴点点头,快速走出门。
才将待产室的门关上,她转身就碰到周文禄下楼。
“大老爷。”
“宝珠,夫人情况如何?”周文禄问她。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在房间里还是闲不住,选择下楼来等。
宝珠顿了顿,脑子飞速运转,眼看另外几位老爷都注意到了这边谈话,她最后选择把实话说出来:“还是没什么动静,夫人说想要平安符,但是……平安符、平安符……里面没找着,春珍姐让我去外面找找看,指不定是掉在路上了。大老爷,我先去了。”
她匆匆行礼,往大门走去,心慌地想:先坦白好了,若是找不到,老爷们就自己想办法,可别最后怪她办事不力才是……
周锦宗几人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周文禄疑惑地问他们:“什么平安符?”
周承明道:“就是大哥你从真门寄回来的那个,玉秋平日都带在身上的。”
他这么一说,周文禄就有印象了:“原来是那个!”
隔着门板,里面隐约有些模糊的声音,几人站在门口,面上难掩焦虑。片刻,宝珠顶着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回来了。
“老爷,外面……外面没有。”她紧张地攥着衣角,“大路上没有,草丛里也没有,从巷口到进房子这条路,我都找过了,找不到夫人的平安符……”
气氛几乎瞬间变得更凝重了些,还不等几人做出什么反应,叶婆子端着空碗出来,开门先是看见正对面的宝珠,连忙就问:“宝珠,你找……”话语脱口才发现门口站着几位主人家,顿时闭上了嘴。
看到里面的周文禄,叶婆子高兴到嘴瓢:“大少……大老爷!您、您回来了呀!”
“嗯,我回来了。”周文禄往门缝里看了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平安符没找到,夫人心里不安,我进去陪他吧。”
此话一出,几人都怔了怔。
还是叶婆子先回神,连连摇头,说着就要把门关上:“这、这怎么行!生孩子哪能让男人在场的!”
“叶婆子,我这趟回来,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讲究这些,”周文禄伸手挡住门,态度异常坚决,“周家还是我说了算,你听我的,让我进去。”
叶婆子几次想说什么,但是碍于周文禄地位,还是叹了口气,不敢违抗他。
周锦宗见此,刚要开口说话,周文禄抬手阻断了他的话头:“产室我一个人进去就够了,人多了反而碍事,放心,我能安抚好玉秋的。”
周康毅拍了拍周锦宗的肩,示意他听大哥的安排,又对周文禄道:“那大哥,交给你了,有事再叫我们。”
“好。”周文禄点头,侧身进了这间昏暗的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