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秋点点头:“你去吧,我让厨房备了醒酒汤,你记着喝,别等明日头疼了。”
熨帖的行为令周锦宗心里一暖,他好好应下,临走前也叮嘱了玉秋早些休息。
喝酒的事情就这样在周家波澜不惊地过去了,但周锦宗和玉秋怎么也想不到,徐思修在醉花楼温暖舒适的房里没趟一会儿就醒来,迷迷糊糊地从花楼离开了,结果找错了回去的路。
天寒地冻,头晕目眩,在一条偏僻巷子里,青年困意上涌,倒靠在一户小院门口昏睡过去。门响惊扰了里面的人,良久,一个年轻的双儿提着刀,持灯的手小心地开了条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把人拖了进去,丢在柴上避风寒。
又提了只还没燃完的铁盆放在柴房一角,往里面多丢了两块木碳,关上柴房的门,他边进主屋拉上门栓,边焦虑地想:看这人衣着光鲜,怕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要是放他冻死在自家门口,明日肯定会有下人来讨说法的。
他哈着气爬上床,先给熟睡的母亲掖了掖被角,再小心躺下,闭上眼的时候,心里还念叨着:也不指望得到什么报酬,只希望这酒鬼别是个无赖,明日能老老实实离开……
在一个对周家而言算得上是普通平静的夜晚里,有人的人生轨迹却已经悄然改变了。
在疯狂收配角线了,很明显了是吧!(暗示)
第140章。
寒潮雪灾终究还是在北方引发了地方暴乱。宋岳堂的位子还没坐稳,民生问题还未全面着手解决,眼下又要镇压匪灾,忙得可谓昏天黑地。
周康毅一早来到报社,听到这个消息时先是松了一口气想必宋岳堂是一年半载都想不起自己这个人了。
然而听完传回来的更详细的报道,他也忍不住担忧起来。北方往年雪灾也会有些山匪闹事,今年本身更寒冷的气候是一方面,再加上朝代更迭,人心浮动,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节,就已经有了这个声势,不敢想再过一阵会变成什么样……
椿城这边往年也会下雪,大家其实还是会做过冬准备的,眼下都有些不够用了,换做那些原本比较温暖的地方,岂不是更来不及应对!
尽管各地关于寒潮的消息早已传递开来,但他的这份担忧还是很快化作了现实,而且最令他们紧张的,是同时发生的另一件极其糟糕的事周文禄失联了。
严昆前些日子就回闫川了,那边毕竟不全都是他的势力范围,因此他只在丹山和真门留下了负责监工的自己人。
周文禄本是可以和他一起回来的,却只是托人帮忙传了书信,说在真门遇到了一款新培育的梅花品种,据说不但气味馥郁,而且幽香留久,有花农恳请他多停留几日,看看能否以后也一起收购,他觉得值得一看,因此决定再待上几天,之后再直接前往荆湾,顺路与严志鑫、穆大夫碰个面,也能直接从那里坐火车回来。
随书信而来的还有真门的食品特产和几种特有的熏香,以及一个特意交代给玉秋的平安符,是周文禄在真门那儿有名的寺庙里求的。玉秋嘴上抱怨他又骗人,说好了不耽搁,现在又拖延回来的时间,但心中也接受了他的理由,收下了那枚平安符,认真装进了小香囊里随身携带。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们却再也没有收到过周文禄之后的消息。
本以为他是因为赶着回程,途中没有方便传讯的东西,等到了荆湾自然就好了。可转眼都半个月了,玉秋数着日子,距离除夕没剩多少时间,便向他们提出了自己的担忧,怕今年除夕都等不到周文禄回家……几人视线一对,神色轻松地劝慰了玉秋几句,让他别胡思乱想,尽量放宽心态,但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翌日,周锦宗便联系了严志鑫,询问他周文禄的情况毕竟按理来说,周文禄怎么也该到荆湾了。
严志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坦白了近几日他收集到的消息。原来,周文禄当时不止给家中送了书信,也给严志鑫捎了一封。信中提到的回程计划和给周锦宗他们的一致。严志鑫将荆湾的生意管理得井井有条,大老板要莅临检查,他自然不敢怠慢,花了好几日时间盘点对账,还将几人曾经住过的洋房都洒扫好了,就等周文禄到地方。但和椿城这边一样,他并没有接到周文禄下一步的行动消息。严志鑫觉得有意外,如果是启程推迟了,周文禄一定会请人带来新的口信。这都过去快十日了,除非步行过来,否则怎么都该到了才对。他连忙找了一队人,请他们去打听真门到荆湾这段路上近期的信息。
真门到荆湾路上中间横亘了几座山峰,没有可以直穿山体的道路,只能前后绕行。山阴的道路更平坦宽阔,以往都是通行的主要选择,但这段时间降温,不少山上也积了雪,路十分不好走,车子开着也有不小的危险。原本只要小心着些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但眼下大多数人已经不敢走这条大道了,只能结伴走更偏僻的小路绕行。主要还是因为最近还有一批不知道哪里流浪来的难民,直接趁着今年冬天猎户下山得多,把山里许多空的猎户房子都霸占了,缺衣少食就端着猎枪出来打劫,还掳走过好几个人,活脱脱变成了一窝土匪。
严志鑫由此推测,周文禄失联,最有可能就是遇上了这群人。
严志鑫已经重金组织了一批对地形熟悉的当地山民,这两日前往途中寻人了,周锦宗对他道了谢,结束通话,他立刻联系了另外两人,三人聚在铺子后院里,等关上门,周锦宗将从严志鑫那里得来的信息和盘托出。
气氛很是沉重,大家都没想到周文禄会出这种意外。
周承明最先沉不住气:“我们要不要也去荆湾一趟……”
“绝对不行。”周康毅道,“我们这边一动身,玉秋一定会起疑心,到时候怎么和他解释?他本就担心大哥,要是再知道大哥失踪了,我怕他承受不住。”
“那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等着志鑫哥那头给我们传消息?”周承明焦虑地抓了抓头发。
周康毅想了想,说:“我在荆湾那儿也有些认识的,我去联系他们,请他们帮忙打听着。”
周锦宗也道:“好,我一会儿去找朱家,最好是能从严昆那边借些人。”
“那我呢?”周承明眉头紧皱,忽然发现自己成了鸡肋般的存在。
周康毅道:“你负责稳定玉秋的情绪,弄些稀奇的洋玩意儿让他转移注意力。”
周承明张了张嘴,又发觉这确实是个重要的事,点头应下了:“嗯,我知道了。”
既然时间紧迫,各自分配好工作,就该立刻出发。但他们刚要起身,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吱呀”。三人齐齐看去,只见玉秋站在门口,神色平静地看向他们,在他身后的落月低着头提着食盒,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仿佛有一瞬凝固了,还是玉秋先扯扯嘴角露了个勉强的笑。
“今日都说中午不回家用饭,我当是铺子里忙的……还让落月带了饭菜来。”玉秋说着,给了落月一个眼神。
落月脊背发凉,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进去,把食盒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退到门口,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也不知道,送来得晚不晚?”玉秋小心跨过门槛,落月连忙伸手扶住他。
周锦宗尴尬地笑笑:“不晚,不晚,都没吃呢……”
周锦宗借坡下驴,还指望装一装,说不定能翻篇,周康毅却是一见玉秋神色,就知道这事已经藏不住了,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问玉秋:“玉秋,你都听到了?”
玉秋脚步一顿,旋即继续向前,看向周康毅的眼渐渐红了,他反问道:“康毅,你指的是哪部分?我该不该听到的?”
见周康毅不说话,玉秋走到他跟前,落月适时松了手,迅速后退,出了房间还将大门关上了。
玉秋盯着周康毅的脸,苦笑起来,语气里带着些失望:“我曾经说过……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将我当作外人来防着,怎么现在文禄出了这么大的事,又要瞒着我?”
他眉心一蹙,眼中含泪,委屈的声音一出来,周承明就率先投降了,连忙搬着椅子放到玉秋身后,半拖半抱地让他坐下:“玉秋,我们也不是说防着你,就是怕告诉你后,害你愁伤了身子……你瞧你瞧,现在是不是?刚门口听着点内容就要哭出来了,我们怎么敢这么直白地同你说?”
他这一提醒,玉秋反而稳住了慌乱的心神,连忙拉住他的衣袖:“那这样,承明,你先同我原原本本地说一遍,我在门外只听了只言片语,你们若是不同我说完整了,放我回去乱想,那想成什么样可就保不准了!”
周承明抬眼看了两位哥哥一眼,得到了两人的首肯,这才蹲下身,离玉秋近了一些才开口:“好,我说。但是你要保证,保持冷静地听眼下没有消息也是一种好消息,我们都想好办法了,接下来会有行动的。”
他握住玉秋的手,将方才大家整合出的信息讲给玉秋听,说到严志鑫并没有见到周文禄时,玉秋紧张地蜷起手指,周承明顿了顿,一边继续开口,一边用掌心摩挲他的手背,予以安抚。
待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玉秋整颗心也沉甸甸的,几次险些落泪都因想到不能让周锦宗他们担心憋住了。
他抬手抵了抵鼻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算平稳:“土匪是在中行山附近是吗?离梁雀远吗?”
“对。中行山离梁雀不远,可以说是距离最近的一座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