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她穿戴精致,头?上插了几支珠钗,脸颊口唇淡淡地涂了胭脂,竟是十分艳丽。他?一阵怒从心头?起, 脸就拉下来,抱着胳膊冷冷地道:“你这时候来找我,还?有什么用。”
谢碧桃有些愕然地抬眼看着他?, 随即低下头?去。他?冷硬地接着说道:“你学了那么久, 怎么到?了最后一天,反而就怕了。就算病得爬不?起来, 也该叫个人说一声的, 你这样, 让我怎么跟姜姑姑交代?你以后……你自己不?拿自己当回?事?, 你……”
方维越想越气,忽然一掌就拍在书?案上。那碟馒头?本来被他?推到?桌子一角, 其中?一个便被震了下来,在地上骨碌了几下,堪堪落在谢碧桃的脚边。谢碧桃弯下腰去,伸手将馒头?捡了起来,轻轻放在他?书?案上。
他?冷不?防被打断了这一下,便说不?下去,深深呼了一口气出来,把声音放低了些:“谢姑娘,你若有心向?学,如今也不?是无法挽救。你把你头?上这些簪环除了,脸洗干净些,我带你立刻去向?姜姑姑请罪。你千万别傲气,进门跪下说些好话,只说你病了赶不?及。女官的职位……我回?头?再?给你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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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碧桃深深望着他?,眼圈渐渐红了。方维摆摆手道:“你别在我这里哭,没什么用,我不?吃这个。有话咱们到?姜姑姑那里去说。”
她便摇头?道:“方少监,我不?是来求您想办法的。”
方维愕然道:“那你不?想……”
她犹豫了一下,才艰难地开口道:“少监……我是来司礼监这里领玉牌的。”
方维吃了一惊,忽然心中?雪亮:“那天,你是……”
她深深地低下头?去,像是脖子再?也撑不?住,嗫嚅道:“我……得了万岁爷的宠幸。”
两个人都静默了一阵,方维微笑着开口道:“这是天大的好事?,怎么早不?说呢。”
她嗯了一声,两只手绞在一块。方维就叫了小宦官进来,吩咐道:“你快去将彤史女官请过来。”
小宦官走了。他?叹了口气,正色道:“谢姑娘,不?是我不?信你,按宫里的规矩,我得先对过了彤史,才能给你玉牌。”
她点点头?,小声道:“是。我都晓得。”
他?又指着椅子说道:“你先坐吧。”
她慢慢走过去坐了,眼睛看着地下。过了一阵,又抬头?小声道:“少监,你先吃饭吧,饭菜怕是都凉了。”
他?微笑道:“不?妨事?,我不?吃了。当着客人吃饭,十分失礼。”
她就再?也没有说话。不?一会,彤史女官过来了,方维便道:“烦请女官查一查,这位谢姑娘要?领玉牌。”
彤史女官了然地点头?,便翻开手中?的记录,刚想大声念出来,方维见谢碧桃忽然抬起头?,一脸窘迫,连忙轻轻摆手道:“姐姐,不?必劳烦您念了,我看看便是。”
他?接过去翻了翻,又合上了,将彤史恭敬地递了回?去,说道:“劳烦姐姐。”
待女官走了,他?站起身,在后面的书?架上取出一个檀木匣子,用钥匙开了,拿了一块玉牌出来,双手递给她,微笑道:“恭喜贵人。”
谢碧桃神色复杂,渐渐挤出个笑容,将玉牌接了过去。
方维不?疾不?徐地说道:“按宫里的规矩,我会着手行文,给贵人向?圣上请封。等议定了位分封号,再?行册封仪式。届时我们便要?跪拜,口称主子娘娘了。”
谢碧桃将玉牌小心地揣进袖子里,点点头?道:“劳烦少监。”
方维低声道:“宫人能服侍万岁爷,得了恩宠,这是千载难逢的福分。我也真心替贵人高兴。”
她眼神在他?脸上掠过,小声道:“我……我也很高兴。”
他?就笑道:“按以前的旧例,大概需要?二十多天。我今日就上书?,看看能不?能尽快在封后大典前办下来,这样皇贵妃带后宫娘娘们拜见皇后的时候,贵人还?赶得及。”
她点点头?,脸上仍是笑着:“谢谢少监挂怀。”
卢玉贞在采芝堂的大堂里坐着,忽然听见后门被叩响了,她心中?一阵欢喜,走到?后门问?道:“是安顺吗?”
杨安顺便答道:“是我。”
她数日来吊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开了门,见杨安顺坐在车辕上,后面带着三辆马车。
杨安顺脸上有些风霜,头?发?有点乱了,眼睛却很亮,他?拍一拍手,从车上跳下来,拱手道:“卢大夫,我可?算回?来了。”
她迎上去问?道:“还?顺利吧?”
他?点点头?道:“也还?好。”两个伙计也过来见礼,卢玉贞笑道:“先到?里面喝点水,可?把我担心的。”
有个伙计就笑道:“是碰上一伙山贼了,我们可?都吓得掉了半条命。还?是杨掌柜厉害,竟然将他?们说得走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安顺,是怎么回?事??”
杨安顺道:“我当时横下心来,说什么也要?保住这批货。听他?们说的都是些江湖的黑话,我以前要?饭的时候学过一点,又赶上那个山贼头?子认识王四哥,论起来就熟了,再?吹吹捧捧,他?们也就放过了。”
卢玉贞想了想,又有些后怕,说道:“就几车货,有什么要?紧的,大不?了咱们不?要?了,你带他?们两个回?来。以后别这么犯险,咱们店里,命最金贵,都是有家小的人。”
杨安顺笑眯眯地道:“知道了,卢大夫,你验看一下,除了单子上的药,我还?采买了点不?一样的。”就指着最后一辆车。
她掀开油布,见是摞着数十个大包,杨安顺道:“是米面,我见祁州的粮价,比京城低一成还?多,正好算着账上还?有些余钱,就买了一车。”
她茫然道:“咱们店里头?也有些米面,平日也有买一些,夏天屯多了只怕坏了。”
杨安顺从车上拎了一包米下来,笑道:“你上次不?是说大灾大疫吗,我心里想着,若是闹饥荒,一碗粥可?比一碗药能救命。”
他?这话说得平实,卢玉贞却心中?一动,忽然想起许多前尘旧事?来,就发?了呆。
杨安顺纳闷道:“卢大夫,你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安顺,你说的特别对。总觉得你这话说的不?像是十几岁的人了。”
他?就大笑道:“我在外头?,可?是憋着劲装老成,对别人都说我二十多岁,估计装得太久了。”
他?指挥着伙计卸车,卢玉贞一一打开包裹,验看过了,才让进库房。不?知不?觉忙活了好一阵子,待都收拾齐整了,她就笑道:“大伙辛苦了,都回?家吧,家里人都盼着呢。”
两个伙计走了,杨安顺点点头?,也回?了后院。她走上二楼,忽然见自己的屋里亮了灯,吓了一跳,方维的声音道:“别怕,是我。”
她松了口气,问?道:“大人,你怎么来了,我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