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耀拱拱手笑道:“恭喜二位, 贺喜二位。”

她闻声?站了?起来,方维就回礼道:“还要多谢救命之恩。”

陆耀摇头道:“谢我干什么,你?该谢卢姑娘这样聪明, 什么都猜的准。说老实话,刚才我心?里也没底。”

她就微笑道:“也没什么, 只是觉得让我过来, 必有缘故。后来一想, 就知道了?。”

陆耀叹了?口气道:“你?也真是可?惜。若是男儿身?,只要跟着我做事,包你?不用几年,就能?升到千户。”

方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将杯里的残茶喝干净了?, 又笑道:“再给?我加一点?,这样真材实料的茶,比粥还浓些。”

陆耀道:“我是生怕卢姑娘明白不了?。这茶喝着味道怪的很, 我也是强忍着咽下?去的, 现在嗓子里还是又粘又腻,回头送你?一口袋材料煮粥去吧。”又看着卢玉贞, 笑眯眯地道:“你?要成亲了?, 我这边验身?婆的差事, 是不是就不能?再做了?。”

卢玉贞愕然道:“我并没有说不做啊。”

陆耀笑道:“方大人如今是司礼监的少监了?, 今非昔比。一年的进项,我也大概知道个数目, 别说你?一个人了?,一百个你?他都养得起。我这里都不是些体面的事,不是血污就是脓疮,哪里要劳动你?呢。”

方维在碗底捡了?两颗红枣,在嘴里慢慢嚼着,笑道:“玉贞要是自己愿意做,你?就让她接着做也行。你?再找一个像她这样肯出力的,只怕也难。她要是觉得忙不过来,自然就算了?。”

她就点?了?点?头。陆耀笑道:“我是跟你?们混得熟了?,才知道你?这是夫纲不振。外头不知道的人听说了?,只怕传的难听,说你?是刻薄家小?,逼着她们出来做事挣钱。少监的夫人在我手下?,天天给?犯人割腐肉,医烂疮,也着实不像话。”

方维道:“若是事事听人闲话,我早就不要活了?。”又看着卢玉贞,微笑道:“玉贞,到底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主就是了?。若是不做了?,也跟陆指挥好好说,他好早日寻一个能?干的人来接。”

卢玉贞嗯了?一声?,点?头答应了?。方维就起身?告辞。陆耀笑道:“知道你?们俩必定有话要说,不敢耽搁你?们回家去,就不留吃饭了?。”又叫手下?送了?两把伞过来道:“马车今日都有事出去了?,不然安排送你?们到家门口。”

方维笑道:“不劳你?这样操心?了?,我们走回去便是。”

雨下?得不急不徐,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路上行人稀少,皆是步履匆匆。

方维见她走得慢了?,也刻意放缓了?步子,转头问?道:“是不是有点?累了??”

她就点?点?头道:“今天我出去走了?些路,腿有些酸。不过也没有大事。”

街边店铺都点?上了?灯,在雨中柔柔地发着光晕。方维看着她的侧脸,只觉得略有些憔悴,低声?道:“玉贞,对不住。”

她微笑道:“不用说什么对不住。大人,你?从来没有什么是对不住我的。”

他停下?来,看着她,千言万语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慢慢说道:“我是真心?的。”

她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方维见雨下?大了?,又道:“咱们到边上躲一躲吧。”

她摇摇头,又刻意加快了?些步子,说道:“我得回铺子里去报个信,怕他们着急坏了?。”

方维跟着她的脚步,道:“好。”

走了?好一阵子,才到了?采芝堂。方维微笑道:“你?去吧,我在对面等?你?。”

卢玉贞进了?铺子,众人见了?她,连忙都过来了?,将她围在中间,问?长问?短。

梁掌柜说道:“我看那几个太监气焰嚣张的很,咱们可?别招惹上他们,说不清的麻烦。”

蒋大夫也忧心?忡忡,问?道:“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她就笑道:“没事,只是叫我去,给?人看了?看病。”回头见蒋夫人一脸忧色,又道:“师娘,不要担心?,小?心?动了?胎气。”

蒋夫人点?点?头,又低声?道:“有事咱们回头再说吧,你?人没事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环顾一周,见杨安顺不在,又问?道:“安顺还没回来吗?”

众人都摇头道:“没见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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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夫人道:“他说不准在外头买些什么东西?,估计一会就回来了?。等?他再到铺子里,我跟他说就是。”

她就略放下?心?来,又跟蒋夫人道:“我有点?事,得先?回家了?。”

她举着伞出来,方维在街对面铺子屋檐下?等?着她。他们默默点?了?点?头,就并肩往家中走去。

蒋夫人思前想后,心?中惊疑不定,连带肚里的孩子也翻江倒海地折腾起来。她托着后腰慢慢走到门口,在漫天的雨中,忽然见到了?他们俩离去的背影。

两个人靠的并不很近,但却没来由地让人觉得亲密。她摇了?摇头,心?也跟着软下?来了?。

卢玉贞越走越慢,方维见她嘴唇也发白了?,赶紧问?道:“玉贞,你?怎么了??”

卢玉贞道:“我……身?上不方便,忽然疼得很。”

方维道:“那就先?别走了?,咱们雇个马车吧。”停住了?左右一望,也不见有车来,只好低声?道:“你?再撑一阵子,行不行?就两三?条街了?,到家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道:“没事的,大人,我能?走得动。”

两个人转进地藏胡同里,她脚下?一个不留神,就踩进了?泥坑,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方维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扶了?起来,见她膝盖以下?淋淋漓漓全是泥水,着急地问?道:“能?走吗?”

她咬着牙道:“没事。”

他又问?道:“我背着你??”

她笑道:“就几步的事了?,别把你?的衣裳也弄脏了?。”

他就摇摇头,将她的手拉住了?,低声?道:“我路熟些,你?跟着我走就行,当心?,暗处都是泥坑。”

两个人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从胡同里走向最深处,方维刚要伸手从怀里掏钥匙,忽然旁边暗处闪出一个人来,叫道:“卢大夫。”

她吃了?一惊,见是杨安顺,举着那把她给?的伞,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雨水沿着头发向下?滴。他脸色苍白,眼神却直直地钉在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