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才说教了半晌, 今早起来就忘了。

青音连连摆手:“不是, 嬷嬷你先听奴婢说, 奴婢忽然记起, 娘娘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来。”

因为年底事情多,所以青音一时疏忽给忘了。

而她这么激动的原因,自然是明白月事没来意味着什么,上次夫人出宫时,还拉着她千叮万嘱的交代了这件事。

张嬷嬷一愣,一向少有笑意的脸难得喜形于色,丢下青音,快步进了正殿。

青音松了口气,转身回去迅速的拾掇自己,然后也往正殿去。

青音到的时候,云容还没睡醒,张嬷嬷正在寝殿外指挥宫人准备洗漱用品,首饰和衣裳,甚至叫张姑姑去小厨房盯着云容要用的早膳。

有了昨晚的话,张嬷嬷见青音进来,也毫不客气的使唤她:“为了以防万一,殿里带香味儿的东西和盆栽,都要给挪出去。”

青音兴冲冲的,撸起袖子就准备按照张嬷嬷的吩咐去做,张嬷嬷无奈的摇头,又叮嘱道:“声音轻点儿,叫娘娘再睡会儿。”

就这样,有了张嬷嬷这个主事的,等云容起身洗漱更衣完毕,出来用早膳时,就看到了大变样的寝殿,那些冬日里花房培育出来的添颜色的花儿,也不知所踪了。

青音和张嬷嬷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扶着云容坐在膳桌前,活像是对待珍贵易碎的御赐物品一样,弄得云容都不自在了:“你们这是做什么?”

才几个时辰而已,怎么都变了一副模样?

虽然凭着青音的那句话,张嬷嬷并不能确定妧修仪是否真的怀了皇嗣,但小心无大错,她也没有说瞒着妧修仪,待太医确诊后再说的想法。

张嬷嬷笑意不显,仔细道:“娘娘您这个月小日子没来。”

这也就是她来的时间短,不清楚妧修仪的小日子,若是清楚,定然不会今儿个由青音提醒。

云容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云夫人也在她面前提过那么一嘴,所以她听了张嬷嬷的话,呆呆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以往为了端正仪态放在小腹前的双手,竟离小腹有一段距离,生怕摸坏了自己的肚子似的:

“我......我真的有了?”

呆萌的模样逗笑了张嬷嬷和青音。

张嬷嬷轻声道:“还不确定,原本奴婢想着请个太医来瞧瞧的,只是今儿是初一,日子特殊,奴婢也不能擅自做主。况且时辰到了,还要去拜见皇后娘娘,这一番折腾下来,娘娘怕是受不住的。”

要是没怀上还好,可要是怀上了,还这么折腾,皇嗣因此有个万一,可不得后悔死。

云容的喜悦被张嬷嬷的话拉回心神,缓缓道:“凤仪宫请安,往常经常做,今儿个皇后娘娘不止要受六宫嫔妃拜见,宗室外命妇也要进宫拜见,耽搁不了多久,嬷嬷随本宫一起去,小心些就是。”

“至于请太医......”

云容眼中狡黠的目光一闪而过:“本宫记得,宫中规矩,初一陛下要歇在凤仪宫,初二是李贵妃,初三是杨贤妃处?”

这样排序,也是彰显嫔妃在后宫的地位。

不要说什么云容受宠,魏皇后之后该云容,且不说李贵妃和杨贤妃陪伴陛下多年的情分,就是看在大公主和三公主的面子上,陛下也不会来长乐宫的。

张嬷嬷点头:“是,陛下往年都是这样安排的,今年应该也不会变。”

“不会变么?”云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皮薄的珍珠小包子,一口一个塞进嘴里,“那今年就变一下好了。”

张嬷嬷似猜到了什么:“娘娘是想?”

云容笑了:“初三那日本宫肚子不舒服,嬷嬷担心本宫请了太医,陛下自然要知道。”

如今比起李贵妃来说,杨贤妃才是她要打击的对象。

张嬷嬷面色一肃:“奴婢明白了。”

至于说为什么妧修仪只针对杨贤妃,想在这样的日子里截了杨贤妃的宠,张嬷嬷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后宫里的腌臜事儿多了去了,只要妧修仪不主动说,她也不会去问,办好妧修仪交代的事儿,才是她这个身份该做的。

去凤仪宫请安的时候,云容毫不意外的没有见到刘修容,有人问起时,魏皇后也只是说刘修容得了风寒,早就告假了。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今日的请安就如同云容想的那样,散的特别快,几乎是刚行了礼坐下,说了两句话,魏皇后就赶人了。

刚一回到长乐宫,姜吉就亲自送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来,还说了一箩筐的奉承话,包括陛下担心娘娘云云。

说完姜吉也不留在这儿碍眼,又格外迅速的离开了。

看着桌上摆着的精致小钵子,张嬷嬷道:“娘娘,活血化瘀的药,您现在不宜使用。”

孕妇不能接触的东西很多,大部分张嬷嬷都知道,云容不懂这上面的事儿,自然不会反驳张嬷嬷的话:“那就听您的话,暂且把这药收起来吧。”

就在魏皇后热热闹闹的接受宗室命妇朝拜时,永宁宫里却是一片死寂般的静。

刘修容浑身发烫,无力的睁着眼睛平躺在床榻上,眼睛盯着床幔顶部一动不动,仔细看去,会发现刘修容的一双眼睛几乎没了神,空洞极了,两边的脸颊也肿的跟馒头似的,从前的美貌不见半点。

映诗捧着药碗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娘娘,奴婢求您了,不管怎么样,要以身子为重啊。”

从天不亮被送回永宁宫,到刘修容睁眼,再到现在,刘修容连动都不动,更别提给映诗一个反应了。

映诗也不放弃,一咬牙,再接再厉的哭着劝说:“您这个样子,非但对自己的身子无益,还会亲者痛仇者快,太后娘娘如此羞辱您,不把您当成她的侄女看待,颐指气使,您难道就甘心这么认下,不想报复回去吗?”

许是映诗的话戳中了刘修容心中所想,刘修容终于侧了侧头,给了映诗一个眼神,只是那眼神带着自嘲,令映诗难受的紧:“报复?本宫就是那粘板上的鱼肉,如何报复?”

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哪一刻叫她对刘这个姓氏觉得欢喜,更觉得自己身上流着一半和刘太后相同的血而格外恶心。

她这一生所有的不幸,所有的受制于人,都是源于这个姓氏,和这一身血脉。

若是可以,若是她再自私一点儿,不去管爹娘和弟弟,她宁愿自请除族,一死了之。

可是她做不到,她不能对爹娘和弟弟的性命视若无睹,所以就只能任由刘太后驱使。

然而可笑的是,她在宫中多年,一次都未能见到娘亲,也不能给他们写信,他们听到的关于她的所有消息,都是她大伯母每次进宫后回去说给他们听的,他们也就以为,自己在宫中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刘修容抬手抹去,却碰到了肿胀的脸颊,很疼,但刘修容像是感受不到一样:“但有一点你说的很对,本宫不甘心,不甘心被太后像狗一样呼来换去,本宫到现在都忘不了,慈宁宫的人看本宫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