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突然想起,她起先安排春儿下药,是等着云容发现自己被人所害后,将事情闹出来,然后她顺水推舟把事情推到李贵妃身上,如此一来,李贵妃就会以为是云容自导自演陷害与她,从而加深两人之间的矛盾。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春儿竟冲撞了陛下,被陛下送回了尚宫局,因为这一变故,她原先的计划就全部作废了,而春儿就是条漏网之鱼,倘若有朝一日春儿咬她一口,那可是防不胜防。

她招了招手,在秋初耳边吩咐了几句。

秋初瞪大了眼睛,唇瓣有些颤抖:“主子,这万一要是败露了......”

其实她是想叫郑才人安分一段日子,好好养胎,可这话虽然是为了郑才人好,却不是她一个奴婢能说的,便只能委婉一些。

郑才人哼了一声:“春儿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在她心里,一个宫女的命不值钱,想杀就杀了,旁的也没顾虑那么多。

秋初拗不过郑才人,又不能无视郑才人的命令,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自是越快办妥越好。

而郑才人主仆没想到的是,她们的人在尚宫局一有动作,戚晟便知道的一清二楚。

戚晟嗤了一声:“看来朕的话她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姜吉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他也是头一回见不把陛下的警告放在心上的嫔妃,真真儿是蠢到家了,蠢也就罢了,还狠毒的紧,说要人性命就要人性命,可见他们做奴才的在郑才人心中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哪怕春儿已经在陛下的示意下暴毙而亡了,但这也丝毫不妨碍姜吉把狠毒这个词儿扣在郑才人头上。

他想了想,试探的问道:“那陛下,尚宫局那边......”

戚晟面无表情道:“如她所愿。”

姜吉瞬间就明白了,这次的事情陛下替郑才人出手摆平,但在陛下心底,对郑才人的印象定是一落千丈。

旁人可能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若是郑才人不作夭,老老实实诞下皇嗣,最次也是个婕妤的位份,可经过了这件事,哪怕郑才人生了个皇子,她的位份也不会再变了。

不过就依着郑才人不安分的性子,这一胎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是两说,要是生了下来,这次的事情在陛下心里就会一笔勾销,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殿里的气氛经过刚才的事情,有些阴冷,姜吉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这时正好尚宫局有人求见,打破了阴冷的氛围:“陛下,今年新进贡的螃蟹到了,奴才特意前来请示陛下,各宫要如何分配。”

螃蟹往年都是在中秋就有的,只是中秋时候的螃蟹不够肥美,而且数量稀少,所以就没有进贡,直到九月中螃蟹数量多且肥美的时候,沿海官员才会把品质最好的螃蟹挑选出来快马加鞭送进宫中。

戚晟闻言,撂了湖笔:“按照往年规矩去分,朕记得三公主喜欢螃蟹,贤妃宫中再多两成。另外,郑才人有孕,不宜食用,就不必给郑才人送了。”

听着陛下义正言辞,借口找的让人挑不出刺耳的话,姜吉悄悄在心底撇嘴,三公主是喜欢吃螃蟹,可往年分螃蟹的时候也不见陛下吩咐这么一句,还不是听说了早上杨贤妃替云美人解围一事,陛下变着法子的赏赐。

至于说不用给郑才人送......郑才人能不能吃是一回事,有没有又是另外一回事,郑才人分不到螃蟹,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闹腾呢。

绘雅轩,刚从杨贤妃宫中回来的云容看着眼前硕大的四只螃蟹,很是丢人的咽了口口水,迫不及待道:“两只清蒸,另外两只用蟹黄做粥。”

菘蓝忍着笑意:“好,奴婢会亲自盯着小厨房做的。”

说完就要出去把螃蟹送到小厨房,准备在午膳中添上螃蟹,青音却把她拦住了:“别听主子的,这螃蟹性寒,主子的身子才好,哪里就好用这么多螃蟹,一只就够了,余下的先养着。”

尚宫局的人把螃蟹送来时,螃蟹还是活着的,所以小心养着的话,还能活一段时间。

菘蓝愣怔了下,下意识去看云容的脸色,见云容脸上虽有不满,但到底没有驳了青音的话,立时就清脆的应了声。

云容清丽的小脸顿时红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口中凶巴巴的:“反了你们了,都敢无视我了。”

螃蟹是她最喜欢吃的,没有之一,可惜每年也就只有那么一两个月才能吃到,其余时间就只能怀念,所以每到吃螃蟹的季节,她就恨不得一次性吃个够。

只是在家时她母亲管的严,又怕女子螃蟹吃多了有碍子嗣,因此每年只许她吃一两只解馋,多的一口都吃不到。

难得能一次见到四只螃蟹,就像穷人一下子见到了一块儿银子,云容就忍不住当着宫人的面儿暴露了。

菘蓝为了防止自己当着主子的面儿笑出来,赶紧捂着嘴把螃蟹拿出去了。

青音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主子这模样一点儿都不凶。”

云容一脸无奈,宫女胆子大了也不好,都不怕她了。

午膳的时候,云容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螃蟹,一脸的满足。

吃饱喝足后,云容才动起了脑子:“怎么才能叫李贵妃不那么盯着我呢?”

毕竟杨贤妃说的很对,她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及时的从李贵妃手下把她带走。

青音皱着眉想了半晌,最终泼了云容一盆冷水:“奴婢瞧着怕是不可能的事儿。”

她也想不明白,那日陛下是不打算留在这里的,可主子又是撒娇又是歪缠的,非要把陛下留下,难道凭着主子的聪慧,就想不到李贵妃会找她麻烦?

若是考虑到了还那么做,那今日种种,岂不是自寻烦恼,明明是可以避开的。

云容唇角往下一弯,眉梢瞬间耷拉了下来:“你到底是谁的宫女?”

“自然是主子您的啊。”

青音学着云容的模样眨了眨眼睛,迎面就被云容用力扔过来的帕子盖住了整张脸。

她出声拦下正要把帕子取下来的青音:“不许拿下来,我不想看见你的脸。”

云容心里委屈极了,一看见青音的脸,她就觉得青音在嘲讽她笨,明明她也是迫不得已的。

纠结了半晌,云容的脑瓜子也没相出什么好主意来,还是青音不想被帕子盖着脸,脱口而出:“主子您可以向陛下告状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云容眸子一亮:“对啊。”

她是奈何不了李贵妃,但陛下可以啊。不过不是告状,而是把这个问题丢给他解决,谁叫他是两人矛盾的源头呢。

云容清了清嗓子,大发慈悲的叫青音把帕子给她递过来,怀着私心道:“今日尚宫局送来的螃蟹味道不错,不如晚间请陛下来用膳,也好当面谢恩了。”

对云容打的小算盘心知肚明的青音愤愤在心里吐槽:太狡猾了,有陛下在,她还怎么拦着主子,不叫主子多吃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