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妃倏地膝行到戚晟身前,双手抓住戚晟的朝服,疯狂的摇头:“陛下,陛下,臣妾什么都没做,臣妾真的什么都没做,杨婕妤的死和臣妾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求您明鉴。”

戚晟还未从杨婕妤殁了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就听李贵妃一通慌乱的解释。

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青筋明显,戚晟绷着五官,声音格外冰冷:“还不快把贵妃拉开。”

姜吉片刻不敢耽误的唤宫女把李贵妃拉开,又犯上的叫宫女摁住李贵妃,叫李贵妃不能挣脱,再扑到戚晟身上去。

魏皇后对此一言不发,就当看不到:“太医,杨婕妤......”

她看了戚晟一眼,继续问道:“原因为何?”

活生生的人,哪怕身子不好,也不该说没就没了。

太医脸朝地,闷声道:“回陛下,皇后娘娘,据脉象看,杨婕妤是因怒急攻心,血气凝聚肿胀导致肝脏破裂,吐血而亡。”

简而言之,就是被气死的。

这个原因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连戚晟听后,也是愣怔了一下。

“你确定?”

“臣,不敢妄言。”

话落,冷月阁里针落可闻,唯独钟灵的哭泣声格外突出。

钟灵下了死力气重重的额磕了几个头,再抬头时方才触地的地方已经破了皮,血迹顺着脸上的纹路蜿蜒流下:“奴婢斗胆,为主伸冤。李贵妃以折磨羞辱主子为乐趣,以至主子羞愤不堪,为此身亡,奴婢恳请陛下看在三公主和杨家的份儿上,为主子做主,好叫主子能够瞑目啊。”

说到最后,钟灵已然泣不成声,而李贵妃在听了钟灵的指认后,面色惨白,并未立时反驳钟灵的话。

戚晟眯了眯眸子:“你的意思是,杨婕妤之死,是李贵妃造成的?”

钟灵抽噎着举起了手发誓:“奴婢断无半句虚言,否则愿遭天打雷劈。”

“不,不是这样的。”被钳制住的李贵妃挣扎着否认:“陛下,杨婕妤身子本来就不好,说不准是她自己的原因,不是臣妾害的。”

魏皇后听了这话,一阵无奈,知道李贵妃没什么脑子,可这样的大事也没脑子,还特意点名了杨婕妤身子不好,这不是自找罪认嘛。

身子不好你来还羞辱人家,那你心里存了什么心思,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

果然,戚晟嘲讽道:“知道杨婕妤身子不好,你还特意跑来折辱杨婕妤?”

即便当初杨婕妤犯下大错,他依旧念及过往饶了她一命,不在去过问杨婕妤的一举一动,可这并不代表就有人能对杨婕妤下手,要了杨婕妤的命。

杨婕妤一死,牵扯的不仅仅是后宫争斗,还有前朝文臣和武将的对立。

只要一想起杨婕妤之死的消息传出去,明日早朝上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戚晟就恨不能一脚踹在李贵妃身上:

“无知蠢妇!”

? 第 113 章

戚晟心中对杨婕妤的感情是复杂的, 他越是喜欢云容,对杨婕妤以往的情分就越淡,因此他对杨婕妤不闻不问, 由着云容用自己的法子去出气,这也是他相信云容有分寸, 不会要了杨婕妤的命。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杨婕妤竟就这么死了。

杨婕妤的父亲杨御史在前朝文臣中地位颇高,李贵妃的父亲李将军也是劳苦功高, 镇守郾城多年不曾回京,如今杨婕妤之死是因为李贵妃的缘故, 那杨家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李家也会竭尽全力为李贵妃求情, 还有已经出嫁的大公主和一直以来都乖巧安分的像是没她这个人的三公主......

戚晟头疼的捏了捏额角:“先把李贵妃禁足朝阳宫, 人死不能复生,复杨氏贤妃之位,她的丧仪就劳烦皇后费心操办。”

对李贵妃的具体处罚, 还要看明日朝堂上的结果。

“臣妾遵旨。”

魏皇后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敢说,毕竟李贵妃来秋月宫的事儿, 她也知道, 但并未及时阻止,所以若是陛下想问罪她的话, 她也逃不掉一个失职失察的罪名。

李贵妃被姜吉带着御前禁军送回朝阳宫, 亲自锁了朝阳宫正殿, 身边的大宫女雁芳被送进了慎刑司, 估摸着是没有命再出来了。

戚晟回两仪殿的路上路过长乐宫, 在长乐宫外驻足了片刻, 到底因心烦意乱没有进去。

回到两仪殿不久, 姜吉就办差回来了,他连看都未看姜吉一眼,平静的吩咐:“命太医院院正以及左右院判再去给贤妃诊一次脉,不论脉象是何结论,都把结果呈递御前,不许有半分隐瞒。”

姜吉一惊,稍稍抬头:“您的意思是......”

觉得杨贤妃的死另有异常?

戚晟骨指颇具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去办就是。”

或许是他疑心重了些,又或许是他孤陋寡闻了,可人被气死这种理由,他属实未曾听闻。

姜吉刚退了一步,戚晟又叫住了姜吉:“等等,再找个仵作一起去。”

“是。”

怡景宫竹意轩是林美人的住处,早上提出恢复绛雪轩戏台子的那个嫔妃还在林美人这里未曾离去,一脸埋怨道:“不就是个戏台子嘛,贵妃娘娘至于这般阴阳怪气的,给了臣妾好大一个没脸。”

此人姓张,位份只是个才人,与林美人同住在没有主位的怡景宫,因为林美人的位份是怡景宫中最高的,所以怡景宫中隐隐以她为首。

像是重开绛雪轩一事,是早些日子林美人常在张才人耳边念叨的。

至于为什么林美人算准了今日张才人会提起这件事叫李贵妃不高兴,林美人只能说不是张才人还有旁人,再不济她也会亲自上场。

林美人浅笑着亲自给张才人倒了一杯温茶,安慰道:“好了,贵妃娘娘就是这么个脾气,犯不着往心里去。天儿越发冷了,几个月前淑妃娘娘出宫围猎回来的时候赏了我不少好皮子,待会儿给你带几张回去,也好做个大氅御寒。”

张才人捧着温茶暖了暖微凉的手,眼睛也随之亮了亮:“那感情好,臣妾可就不和姐姐客气了。”

她这么巴结林美人,也是因为林美人被淑妃娘娘庇护这么久,手中的好东西肯定不少,只要说说好话,讨好讨好她就能得到好处,受些气算什么。

林美人笑意温厚,睨了张才人一眼:“咱们姐妹,何须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