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婕妤藏在被子的身子有些乏力, 脑袋也很是眩晕,却因没有吓走李贵妃而强撑着:“本宫只是想过清净的日子罢了。”

又是一阵沉默,李贵妃缓缓站起身, 雁芳忙上前给李贵妃整理衣裙:“也罢,今儿本宫也累了, 暂且先这么着吧。”

说着, 李贵妃慢悠悠的又搭着雁芳的胳膊准备离开。

杨婕妤见状,紧绷着的那根神经骤然一松, 闷痛的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一般, 突然一口鲜红的血喷洒出来, 渐了离她最近的钟灵一脸, 然后整个人倒了下去。

被温热的血渐了一脸, 钟灵呆滞的站在原地, 浑身冰冷。

彼时李贵妃正欲抬脚踏出门槛, 就听得身后碰的一声动静,下意识回头看去,便见杨婕妤上半身栽倒在地,下半身还在床榻上挂着。

她搭着雁芳的手臂倏地一紧,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她,她怎么了?是昏迷了吗?”

雁芳咽了口口水,扭头示意小宫女前去看看。

小宫女也吓了一跳,又不敢违抗命令,只好磨磨蹭蹭的走到杨婕妤面前,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搁在杨婕妤鼻子下探了探气。

只一下,小宫女就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不断往后退,结结巴巴道:“没...没气了。”

钟灵在此时回过神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上去就拽着小宫女的衣领,一巴掌扇了上去:“你放肆,敢诅咒主子,你有几条命?”

打完了人,钟灵一把把人推到一边,跌跌撞撞的走到李贵妃身前,也顾不得方才自己受的折辱,哭求道:“贵妃娘娘,奴婢求您给主子请个太医。”

要是她自己去,九成是请不来的,还耽搁时间,她能等,可主子等不了。

“对对对,是要请太医。”

杨婕妤生死未卜,李贵妃自然慌张,忙推了推雁芳:“快去啊。”

雁芳片刻不敢耽搁,也顾不得宫内不许疾跑的规矩,拔腿就往太医院跑。

冷月阁里发生的动静被秋月宫的人时时刻刻注意着,杨婕妤没气儿了的消息传到丰姑姑的耳朵里,丰姑姑吓的手中要嗑的瓜子都掉了,连忙下了炕穿上鞋子,吩咐完宫女去凤仪宫和两仪殿禀报,自己一溜烟儿去了长乐宫。

戚晟此时才下朝,刚坐在两仪殿,还未来得及换下朝服,杨婕妤疑似没了的消息就传到了姜吉的耳中,姜吉又苦着脸,小心翼翼的禀报给戚晟知晓:“陛下,秋月宫传来消息,说是杨婕妤不大好了。”

他听到的消息是杨婕妤疑似没了,可他却不敢这么回禀,只能用不大好来代替。

不过这话落在戚晟耳中,就成了杨婕妤生病了,他表情淡淡:“叫太医去瞧瞧。”

自己是一点儿再多问一句的意思都没有。

姜吉面色一僵,心中着急,遂也顾不得什么,直接一咬牙把原话给说了出来,末了又添了一句:“奴才听说当时贵妃娘娘也在。”

戚晟搁在领口欲解扣子的动作一顿,而后收回手转身出了两仪殿,重新坐上了暖轿。

姜吉弯着腰,忍着身上因为出了冷汗而黏腻的感觉,扬声吩咐:“摆驾秋月宫。”

与此同时,魏皇后和云容先后收到了消息,魏皇后片刻没耽搁的叫人备了暖轿赶去秋月宫,云容却没有要去凑热闹的心思。

她把二皇子的玩具丢下,笑着同二皇子道:“瑾儿一个人乖乖的,娘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再陪瑾儿玩儿,好不好?”

二皇子扶着椅子腿站着,看着云容笑的开心:“瑾儿乖。”

云容也笑了笑,弯腰想伸手在二皇子头上摸一摸,却在即将碰到二皇子的时候倏地握成拳头收了回去。

吩咐玉蕊看好二皇子,独自一人进了内室。

坐在梳妆台前,认真的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容貌,一口气吐出,晕染了铜镜,叫本就不够清晰的铜镜变得更加模糊。

好一会儿,云容打开一只珐琅小盒子,从中抠出一点儿脂膏涂抹在手上,用力的搓了搓。

这双手,终究染上了鲜血。

秋月宫,戚晟与魏皇后一前一后的到了宫门口。

魏皇后屈了屈膝:“陛下。”

戚晟嗯了一声,率先踏进秋月宫,魏皇后顿了顿,也抬脚跟了上去。

此时的冷月阁里已然乱成了一团,李贵妃命人请来的太医刚摸上杨婕妤的脉,戚晟和魏皇后就联袂而来。

李贵妃心中猛然一个咯噔,下意识的竟然往雁芳的身后躲了一下。

众人跪伏在地,无声行礼,独独李贵妃鹤立鸡群,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戚晟平静无波的眼神只扫过李贵妃一眼,李贵妃就觉得遍体生凉,身子僵硬的下蹲:“臣妾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戚晟明知故问,叫李贵妃吓得一个寒颤:“臣妾...臣妾是...是......”

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缘由来,可见其心虚。

魏皇后的睫毛颤了颤,担忧道:“陛下,还是先听听太医怎么说罢,也不知杨婕妤到底如何了。”

闻言,李贵妃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感激魏皇后的心思。

魏皇后的面子戚晟还是要给的,他走到原本李贵妃坐的那张椅子上,头上的帝王绶带和珠子随之轻微晃动,衬的戚晟面容越发威严:“说罢。”

太医的手只搭在了杨婕妤的脉搏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就收了回来,在这并不算暖和的屋子里,头上的汗珠肉眼可见的凝聚起来,顺着太医的脸颊流了下去:

“启禀陛下,杨婕妤她......殁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太医和跪着的宫人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

李贵妃却是维持不住行礼的姿势,整个人踉跄了一把,摔倒在了地上:“不,不可能,怎么就死了呢。”

她明明没动杨婕妤一根手指头,怎么就能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