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了果盘中卖相最好的一枚冬枣递给戚晟,惆怅而自然的又把话题转到了赵美人身上:“陛下,臣妾听太医院来报,说赵美人腹中皇嗣是位皇子,只是赵美人位份不够,不能抚养皇嗣,陛下可要抬举赵美人?”

田充媛便罢了,身份虽然卑微,好歹是陛下的第一个女人,能够位列九嫔也是陛下念旧情。

可安充容身份也没好到哪儿去,当年安充容入宫不过是个御女,后来安家一次次的往国库捐银子,安充容又陆陆续续的成了美人,后来生了公主,陛下为了叫生母抚养皇嗣,先是在安充容生下五公主时晋为婕妤,又在五公主满月时晋为了充容。

有了这么一个先例,魏皇后不得不谨慎的问一问,以免陛下为了皇嗣,会认下对赵美人的厌恶,接连把赵美人捧到九嫔的位置,那到时三皇子就只能是赵美人的,谁也抢不走。

戚晟咬了一口冬枣,脆甜的口感令戚晟眉心舒展:“不必,本就不够安分,若是再抬举她,朕的后宫都要被她给闹的乌烟瘴气了。”

魏皇后心中一喜,忍住要扬起的唇角,略有为难:“只是若不给赵美人晋位,那届时皇嗣出生,要由谁来抚养皇嗣,陛下心中可有章程?”

这句话说完,戚晟嚼着冬枣的动作一顿,总算是明白了魏皇后打的什么主意。

他将口中的冬枣咽下去,一枚枣核孤零零的被吐在小碟子里,终于掀起眼帘正眼看着魏皇后:“皇后不说,朕还真没想到,既然你提起了,想必你心中已有想法?”

魏皇后对上戚晟黝黑犀利而又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心尖儿微颤,当即微垂着眸子,躲避着戚晟的视线:“陛下命臣妾照拂赵美人,臣妾自当要考虑周全......”

客套的话未说完,魏皇后突然停下了后面要说的话,一咬牙抬起头,忍着被面前十几年的丈夫看透的心惊,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臣妾身为皇后,却不曾为陛下生育皇子,心中实在有愧陛下。且臣妾也不敢隐瞒陛下,对赵美人这个孩子,臣妾却有要抚养在膝下的心思,一来宫中并无合适的嫔妃可以为皇子养母,二来臣妾身为皇子公主的嫡母,抚养赵美人的孩子也名正言顺,不知陛下觉得如何?”

这两日她想了许久,不是不知道陛下同意的可能性很小,可她还是想试一试,毕竟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万一陛下同意了呢?

她虽贵为皇后,名分上是所有皇嗣的嫡母,陛下百年之后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可是看着不是她亲生,和她没有一丝情分的皇子登上皇位,倒不如养一个在膝下,从小培养感情,总好过日后被旁人高高供起,除了太后的尊位外,什么也得不到。

戚晟又捏了两枚冬枣在手心把玩,唇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皇后整日管理六宫便已经极为辛苦,想来也分不出什么心思照看孩子。”

话中已有拒绝的意思。

魏皇后脸上微惊,连忙摇头:“多谢陛下关怀,六宫琐事自有章程,臣妾打理着并不繁琐。”

哪怕心中早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临到了,她依旧想要再争取一下。

戚晟脸上虽然带着笑,可眼底平静至极,并无一丝笑意:“皇后是个聪明人,朕的意思,想必皇后应该明白,朕给皇后留几分颜面,皇后就非要让朕把话说明白么?”

魏皇后眼眶一热,却顾着皇后体面,硬是没有叫眼泪掉下来:“臣妾不明白,为何陛下不同意?”

话音甫落,戚晟连唇角的笑意都没了,他倒没有拂袖离去,反而饶有兴致的为魏皇后解惑:“利益迷人眼,皇后只看得到赵美人的孩子会给皇后带来什么样的好处,却没有站在朕的角度想过,若是朕把赵美人的孩子给了你,后宫的局势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倘若当年皇后给朕生的是个嫡子,朕自然会毫不犹豫的立他为太子,因为他的身份名正言顺。就是现在,若是皇后有了自己的亲生皇子,他依旧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可立太子的前提条件是,必须是皇后亲生。”

至于现在,魏皇后命中注定无子,那为了前朝后宫的平衡,也为了瑾儿,他就不会叫魏皇后再有养子。

魏皇后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只觉得心中讽刺,她早已不侍寝,又如何能自己生下皇子?

任凭陛下说的话再动听,可还是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她的幻想。

魏皇后伸手擦去眼泪,又恢复了那个温和端庄的皇后:“臣妾明白了,多谢陛下解惑。臣妾今日身体不适,就不留陛下了。”

她朝着戚晟屈了屈膝,赶人的意思很是明显。

戚晟也不恼,徐徐站起,拍了拍魏皇后的肩头:“早些休息,明日朕叫太医来给你请个平安脉。”

这是魏皇后第一次赶戚晟离开,照理说魏皇后心中该是惶恐不安的,却不知为何,魏皇后竟无端的松了口气。

正殿外,二公主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目送着戚晟离开,脸上满是失落。

她轻声喃喃:“父皇的心,从来都是冷的。”

那颗心,不会为了伺候他多年的妻子融化,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女儿融化。

她忍不住去想,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能让他心软的,哪怕就那么一瞬?

魏皇后铩羽而归,对赵美人的肚子有心思的人接下来也是轮番登场,结果只需看她们的脸色便知。

接连两日,戚晟烦不胜烦,直接到长乐宫躲清静。

云容刚借口陛下正在休息,打发走了来求见的田充媛,一进内殿,就见戚晟把二皇子给翻了个身,叫他脸朝下,然后鼓动着二皇子重新把身子翻回来。

云容一阵无语,小孩子三个月能够翻身,上次戚晟从云容口中听到二皇子会翻身,但一直无缘得见,便在来长乐宫时,一有空就指使二皇子,逗弄着他玩儿。

偏偏二皇子像是跟戚晟较上了劲儿似的,就没一次叫戚晟如愿以偿的。

走到父子二人身旁,云容嘲笑戚晟:“陛下还有脸训斥臣妾,为瑾儿做主呢,到头来还不是您这个当父皇的,最会作弄瑾儿了。”

戚晟小麦肤色的脸上有些发烫,掩饰的轻咳两声,很是义正言辞:“朕这是在锻炼瑾儿手脚的力道,哪里是作弄瑾儿?宝儿不懂就不要乱说。”

看着床榻上正在扑腾着小手小脚,咿咿呀呀叫的很大声的二皇子,云容很是不给面子的笑了:“陛下觉不觉得,瑾儿很像庭院中小溪里的那只乌龟?”

绿色的小坎肩,短小的四肢,真的是越看越像。

戚晟啪的一巴掌拍在云容挺翘的雪臀上,呵斥道:“胡言乱语,朕的儿子是天之骄子,哪里像什么乌龟?你这母妃当的,愈发不着调了。”

虽然他也越看越像,但他是不可能认同云容的话,谁让瑾儿是他的儿子,若是瑾儿像乌龟,那他像什么?

这一巴掌弄的云容的脸唰的通红,她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四下里看了看周围的宫人,见他们都低着头,云容很是松了一口气,悄悄的在戚晟的腰腹报复性的掐了一把。

只是戚晟腰腹上都是腹肌,没有一点软肉,云容掐了半晌也没掐到,只好泄气的收回手。

戚晟眼底带着浓浓的笑意,当做不知道,只专注的看着二皇子。

越看戚晟的脸色越黑,连忙伸手稍稍用力,就帮二皇子成功的翻了身,看着二皇子脸朝上,戚晟满意的点了点头:“朕的儿子,果然不同凡响,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待瑾儿长大了,朕亲自教瑾儿习武。”

这般自导自演,云容笑的肚子都快抽筋了:“陛下若是在明日的接风宴上去唱戏的话,定然很受欢迎。”

这话云容说的无心,可在一旁伺候的宫人们却被吓的脸色煞白,拿陛下和唱戏的伶人比,妧淑妃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宫人们瞬间跪下,云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