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晟下了朝又在御书房见了几个大臣,过了好久才想起今日是魏皇后举办春日宴的日子。
想起云容可能也去凑了热闹,放心不下, 就想着来看看。
戚晟心情极好,唇角含笑, 完全没有了方才面对大臣们的肃容, 谁知帝王仪仗刚要拐进御花园,里面一阵吵闹, 随后是杂乱无章的脚步。
姜吉听见声音,忙挥手叫了个小太监先过去看看。
只是小太监的身影刚跑到御花园内, 一大群人就呼啦啦的全出来了, 其中最为醒目的便是被抬宫人抬着, 双手死死捂着肚子, 面色惨白的昏迷着的云容。
戚晟精神一震,笑意瞬间消失,没等抬轿撵的太监们放下銮杖, 就径自跳了下去。
奴才们一阵轻呼,却在看到妧修仪的样子和陛下冰冷至极的脸色时, 硬生生的给咽了下去。
戚晟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何事, 小心翼翼的把云容抱在怀中,重新上了銮杖, 叫他们加快脚步回长乐宫。
长乐宫虽然不比永宁宫是离御花园最近的宫殿, 但也不是特别远, 速度快的话, 寻常速度要快两刻钟, 像戚晟这样的速度, 大概只需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能回去了。
二公主紧紧握着魏皇后的手, 唇色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眼中带着慌张,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母后,现在该怎么办?”
看妧修仪的样子应该很严重。
魏皇后狠狠的闭了闭眼,一颗心悬在胸口荡来荡去:“事情已经发生了,那本宫就要将功赎罪。”
能在陛下面前挽回一点儿是一点儿。
她转身,眼神冷冽的扫过大部分幸灾乐祸的嫔妃,以及哭哭啼啼捂着手的大公主,被吓懵了的剩下三位公主,声音如同含了冰碴:“来人,给本宫把御花园围了,不许任何人进出。还有,把那只畜生给本宫找出来。”
即便猫喜欢在春日发狂,但魏皇后才不会相信这件事是巧合,若是被她查出是谁在她的场子上动手脚,她定要那人好看。
见所有人都只关注被猫扑倒的妧修仪,忽略了被猫抓伤的大公主,李贵妃当即不满的反驳:“皇后娘娘,贞仪的手也被猫抓伤了,需要太医诊治,您把我们都关在这儿算是怎么回事?畜生下手没个轻重,万一迟了诊治,留下痕迹可怎么好。”
杨贤妃见大公主只是伤了手,心中多有不满,却在这个特殊的档口,没有再作什么或是说什么话,老老实实的当个隐形人。
李贵妃虽然无礼,但说的话却不无道理。
魏皇后想了想,长长吐出一口气:“太医院的当值太医都被叫去长乐宫为妧修仪保胎了,至于贞仪的手......也罢,你们都随本宫去长乐宫吧,今日之事,也要给陛下一个交代。”
说完,魏皇后转身带着二公主先走,走的时候还不经意看了檀碧一眼,檀碧眸子闪了闪,不着痕迹的隐在人群中,生怕有人趁着这个时候做些小动作。
长乐宫,青音和桑桃红着眼眶,因为当着戚晟的面儿才没有掉眼泪,但眼中的紧张害怕和关切不是作假的。
哪怕云容以身入局,她们也做好了准备,可还是怕哪里没有护好主子,以至主子真的动了胎气。
寝殿之中除了戚晟坐在床沿握着云容的另一只手,其余被叫来的所有当值太医挨个儿上前诊脉,每个人诊完脉后都是摇头加叹气,导致戚晟的脸色越来越黑。
但又怕自己生气会影响太医的诊脉,于是压了又压,以至寝殿的气压越来越低。
轮到白太医上前诊脉时,白太医一搭上妧修仪的手腕儿,摸着很是混乱的脉搏,就知道妧修仪按照他之前交代的方法改了脉搏。
装模作样的扶了会儿脉,白太医像其他人一样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朝戚晟拱了拱手示意,就和其他太医们凑在一起议论脉象。
有个医术不大精明的太医小心翼翼的拿余光瞥了眼黑着脸的陛下,自个儿凑近了白太医,小声嘀咕:“白太医,妧修仪的这胎一直都是你在保的,你瞧着妧修仪的脉象如何?”
白太医没说话,看了余下的人几眼。
过了一小会儿,右院判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也点头道:“许是妧修仪受惊过度,以至脉象混乱不堪,但本官看着,龙胎可保,至于其他的,事关妧修仪的身子和皇嗣,还是白太医下决断吧。”
他的医术不低,不然也不会坐到了右院判的位置,妧修仪脉象不对他自然能看出来,只是却不愿趟这趟浑水,毕竟没好处又容易得罪人。
白太医这才点头:“既然大人都这样说了,那下官就托大了。”
搞定了太医院的一群老家货,白太医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大半。
剩下的一半,就是要应付陛下。
白太医神色紧张,无视了身后一群同僚盯着他后背的目光,低声禀报:“陛下,妧修仪娘娘受惊过度,又被猫扑倒,以至脉象混乱,胎像不稳,但却无小产之危,只需好生调养一月,便可恢复泰半。只是......”
戚晟眉眼未动,薄唇轻启:“只是什么?”
白太医低着头,看着眼下地毯上的花纹:“只是妧修仪这胎怀的惊险,因时常动胎气,养的并不是很好,恐怕待分娩后,皇嗣会先天体弱。”
若仅仅只是动胎气,就算查出是杨贤妃所为,看在三公主的面子上,戚晟最多贬了杨贤妃的位份,并不会惩罚的太严重,可要是因此导致皇嗣日后一出生就先天不足,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白太医说完,脑子里想着妧修仪交代的话,不禁感叹,如此心性,也亏得他早早的就投了妧修仪,不然还不知道会便宜了太医院哪个呢。
话落,戚晟倏地用力,拇指上的玉扳指发出细微的咔的一声,断成三块儿掉落在地上。
他咬着牙,不可置信道:“你再说一遍?”
妧修仪腹中的孩子,是他抱了极大期望的孩子,可如今白太医却告诉他,这个孩子可能会像大皇子那般,整日药不离口?
白太医紧绷着心神,自是不会傻到再重复一遍,他可怕陛下一脚朝他踹过来,到时他不得在床上躺半个月啊?
青音跪在地上,见状,紧跟着哭了出来:“陛下,求您为娘娘做主啊,娘娘只是路过那里,谁知就被猫给扑了,可是怎么会那么巧,那猫早不发狂晚不发狂,偏偏等到娘娘路过才发狂扑了出去......”
青音的哭诉一字字的敲进戚晟的心里,谁知她还没哭诉完,就听陛下一声含着怒气的低声呵斥:“闭嘴。”
戚晟下意识的往床榻上看了眼,见云容眉头紧锁,面容似是很痛苦的样子,戚晟伸手抚平云容眉心的褶皱,起身往正殿去:“太医院商量个方子去煎药,留下两个人照顾妧修仪,剩下的人出来回话。”
跪久了的张嬷嬷艰难的起身,指了没有跟出去的桑桃留在寝殿,自己和青音去了正殿。
说来也巧,戚晟刚坐在正殿主位上,还未开始具体问话,魏皇后就带着后宫众人以及五位公主到了。
魏皇后害怕妧修仪真的出什么事,所以一进来行了礼,就先问妧修仪的情况:“妧修仪和皇嗣怎么样了?”
戚晟摸着原先拇指上戴着扳指的位置,没有要回答魏皇后话的意思。
张嬷嬷眉眼带着哀伤:“回皇后娘娘,我们娘娘动了胎气昏迷不醒,目前并无大碍,只是太医说,小皇子或许会先天体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