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到这快半个月的时候就发现了,起初是有点小小的惊讶,但旋即,心里竟奇异地升起一丝“找到符合剧情逻辑设定”的踏实感。
病娇囚禁是该这样的。
初春的脚步刚至,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雨却比万物的复苏来得更早、更猛烈。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林岁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热水袋,像只慵懒的猫,整个儿蜷缩在沙发里。投影仪幽蓝的光束打在对面墙上,《哈尔的移动城堡》正播到苏菲在滂沱大雨中孤独哭泣的经典片段。
身后,突然传来袖扣轻叩门框的清脆声响,在雨声和电影配乐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三遍了。” 谢怀瑾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斜倚在门框边,慢条斯理地解着脖颈间的领带,昂贵的丝绸布料在他修长的指间滑落,“每次看到这里,你都会叹气。”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上,语气平淡。
林岁和闻声,抱着热水袋往后挪了挪,很自然地掀开厚实毛毯的一角:“外面冷,要一起看吗?” 她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屏幕上落寞的苏菲。
谢怀瑾的脚步无声地靠近。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严丝合缝,将窗外狂暴的雨声隔绝成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被弱化的雨声反倒成了最温柔的白噪音,衬得室内更加温暖静谧。他脱下沾了湿气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坐进了林岁和让出的那片温暖里。毛毯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像是烘焙后残留的甜香。
那个在梦境里,本该于今夜这场初春暴雨中试图逃跑、最终惨死的“林夏”,此刻正穿着毛茸茸的睡衣,蜷在沙发改造的舒适窝里,向他掀开了温暖的毛毯一角,邀请他共享一部看了三遍的动画电影。这场景,莫名透着一种……荒谬又温馨的老夫老妻即视感。
自那晚厨房里一碗蛋炒饭和一盏蜂蜜牛奶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确实肉眼可见地融洽松弛了许多。林岁和不再刻意扮演那个浮夸的“夸夸机器人”,甚至能很自然地,在清晨看到准备出门的谢怀瑾时,随口问一句:“今晚大概几点回来?” 带着点日常的熟稔。
谢怀瑾也很少再在她面前流露出那些虚假的温柔笑容。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依旧是那个表情淡淡、气质疏离的谢氏总裁。但那份疏离里,似乎少了些最初的冰冷壁垒。
节气上虽已入春,但倒春寒的威力不容小觑。壁炉里松木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偶尔爆出几点璀璨的火星,在空气中转瞬即逝。就在这明明灭灭的火光里,谢怀瑾的视线落在投影光幕上,瞳孔却微微失焦。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十六个自己的幻影,如同冰冷的幽灵,沉默地矗立在壁炉火光摇曳不到的阴影里。他们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眼神却空洞而漠然,毫无感情地注视着前方那里,正上演着林夏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轮回:
溺毙在冰冷泳池的,身体缓缓下沉,长发如水草般散开;
从露台失足坠落,摔落在尖锐的玫瑰丛中,鲜血染红花瓣;
痛苦地蜷缩在地毯上,因吞下整串珍珠项链而窒息,手指徒劳地抓着喉咙……
而第十七扇想象中的、尚未被鲜血染红的屏幕里,画面却截然不同林夏,或者说,顶着林夏皮囊的存在,正端着一盘刚出炉、散发着热气的蛋糕,鼻尖和脸颊还滑稽地沾着点点糖霜。她对着镜头准确地说是对着他藏在客厅花瓶后那个隐蔽的摄像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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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被发现了……
“嗯?”
林岁和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很久没有动静,习以为常地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更多空间,眼睛依旧专注地盯着电影里哈尔疲惫的侧脸。
她的心思简单直白得多:谢怀瑾现在是她的攻略对象,是个出手阔绰、事少人好的金主爸爸,更是她回家的关键钥匙对他好点、顺着他点,天经地义、稳赚不赔。
她顺手拿起放在保温壶旁的骨瓷杯,倒了杯温热的姜茶递过去。
“你相信预知梦吗?” 谢怀瑾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暖意,却没有喝,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她映着屏幕蓝光的侧脸上,突然发问。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啊?” 正沉浸在剧情中,为哈尔心疼的林岁和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应道,眼睛还没离开屏幕,“我信春梦。” 说完才觉得有点不对,赶紧补充,“呃,我是说,比较玄乎的东西……”
“最近……有想起什么吗?” 谢怀瑾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试探,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壁炉里松木燃烧的焦香混合着姜茶微辛的气息,在空气中静静弥漫。
“想起一点点吧,” 林岁和的目光追随着屏幕上深夜满身疲惫、独自前行的哈尔,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不多。” 她需要维持“失忆”人设,但又不能完全否认,模糊回答最安全。不过小瓷娃娃今天确实有点怪怪的。
投影仪的光束里,细微的尘埃在无声地浮动。女孩正为剧情皱着眉,鼻尖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小巧而莹亮。谢怀瑾注视着姜茶表面晃动的、被火光染成橘红的光影,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忽然轻唤,声音很轻:
“林夏。”
光束里的尘埃依旧自顾自地舞蹈。女孩眉头微蹙,注意力全在电影上,对那个名字毫无反应,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音节。
“林小姐。” 谢怀瑾提高了些许音量。
“嗯?” 林岁和这才转过头,鼻尖上那点蓝光随着动作跳跃了一下,眼神带着被打断的茫然,“怎么了?茶凉了?” 她以为他嫌姜茶不够热。
谢怀瑾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到身前的矮几上,杯底与玻璃桌面磕碰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只有电影配乐和壁炉燃烧声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刚才叫你名字没答应。” 他陈述道,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她。
林岁和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一股久违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谢怀瑾正常太久了,而且说实话这段时间和谢怀瑾的交流,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称谓的,直接说事。而有称谓的时候,谢怀瑾叫的从来都是“林小姐”!
这个“林夏”……是试探。
她强压下心头那一瞬的惊慌,装作只是调整坐姿,把怀里那个已经不怎么热乎的热水袋搂得更紧了些,试图汲取一点虚假的安全感,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哦,我看得太入神了……你刚才叫我?什么事?”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没听见”这个层面。
“这是第三次了。” 谢怀瑾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他毫无预兆地倾身向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将她半边身体都覆盖在浓重的阴影里。
壁炉的火光在他另一侧脸上跳跃,明暗交错,勾勒出他此刻异常紧绷的轮廓和眼中翻涌的暗潮。“每次叫你‘林夏’,都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窗外的暴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轰隆隆地冲击着耳膜。与之同样清晰的,是林岁和自己胸腔里那骤然失控、疯狂擂鼓的心跳声!咚!咚!咚!像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第30章 我的乖乖~
林岁和盯着谢怀瑾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檀木色眼眸此刻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怀疑、审视、一丝冰冷的戾气,甚至……还有某种深藏的、近乎绝望的痛苦?大脑在巨大的危机感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她稳住呼吸,脸上甚至挤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嗔怪的笑容:“哎呀,被你发现了?” 语气像是在承认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秘密,“其实吧……我前几天记忆恢复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我想起来我高考前改过名字……” 她顿了顿,观察着谢怀瑾的表情,继续编织,“家里找算命的,说原来的名字上不了一本!没办法,只能改了。后来考上了,身边人都叫新名字了。”
“是吗?” 谢怀瑾缓缓收回些许压迫感,身体7依然离得很近,手指无意识地、带着某种节奏感地轻轻敲击着矮几上那个凉透的茶杯,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的目光锐利依旧。“可你档案的曾用名栏,”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是空的。”
档案!?
林岁和心里暗骂一声这不该严谨的时候搞这么严谨的小说世界设定!但面上却不显,反而露出一副“你怎么这么天真”的表情,甚至带上点小得意:“哎呀,你是不是没参加过高考呀?或者你们有钱人不用操心这个?” 她语气轻松,“那会儿时间紧得跟打仗似的,天天刷题刷到想死,哪有空真去跑户籍改名字啊!都是先这么叫着,后面……后面就忘了呗!” 她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反正身边人都不叫那个名字了,档案?谁还记得改那玩意儿啊。”
谢怀瑾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深不见底,仿佛在衡量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忽明忽暗。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冰凉的手指如同铁箍般,牢牢握住了她搭在热水袋上的手腕!
林岁和的心猛地一沉。
“你知道吗?” 谢怀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感,又像淬了冰的毒蛇,丝丝缕缕钻进她的耳朵,“我做过很多梦……很多、很多次。”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在那些梦里……你总是哭着求我放你走……” 他抬起眼,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恐惧或哀求,“那么,这次……又是什么新招数吗?嗯?”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沉重得让人窒息。壁炉里爆出一个稍大的火星,“啪”地一声轻响。林岁和看着眼前病娇中二发言的谢怀瑾,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反而奇异地慢慢松弛下来。